国金中心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气氛压抑。
墙壁的巨幕上,泰铢兑美元的汇率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味,还有设备过热的焦味。
皓月资本来了三个王牌交易员:daniel、阿力和辉仔。他们都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是不解,也是怀疑。
daniel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审视的目光没有一点掩饰。
他看过无数份作战计划,但没有一份像现在这个——荒唐得不切实际。
拿一百多亿人民币,去打一百亿美元的对手?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板”渡边彻嗓子干涩,他舔了舔嘴唇。顶级赌徒的兴奋劲儿在这悬殊的实力差距前消失了。
“这要怎么打?”
林清风走到操作台前,那里已经给渡边彻和daniel准备了两个主攻席位。
“绘里,转三千万人民币到一号账户。”
林清风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三千万。
对于百亿级别的战场,这数字小得微不足道。
渡边彻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daniel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认定这操作很业余。
他能理解试探,但不理解这种侮辱人智商的试探。
三千万扔进外汇市场,对盘面造不成任何影响。
“渡边,daniel,你们俩执行。”
林清风没有多解释。
渡边彻憋着一口气,坐在了操作台前。
他旁边的daniel也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斯文,跟他那股子野劲儿截然不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一个是从a股残酷的厮杀中胜出的强者,只信力量和速度;另一个是在港股混迹多年的本地精英,只信数据和逻辑。
“三千万,”渡边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重敲下了指令。
“买入泰铢!”
指令通过高桥绘里建的加密通道,传到了国际外汇市场。
巨幕上,代表黑潮资本的买单出现了。
那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绿色。
一股庞大到看不清数字的红色卖盘,从屏幕上方压了下来。
绿色消失了。
它被那股红色卖盘完全覆盖,连让卖盘的数量减少一点点的能力都没有。
泰铢兑美元的汇率曲线,动都没动一下。
刚才那三千万,就这样消失了,无声无息。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渡边彻眼前的操作界面上,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
【-600,000 rb】
浮亏百分之二。
一秒钟,六十万人民币就这么没了。
渡边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勃然大怒。抓着鼠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妈的!”
他低吼一声,手指已经放到了键盘上。
“再给我五千万!老子不信砸不开”
“停手。”
林清风的声音很轻,却让渡边彻的动作停了下来。
渡边彻猛地回头,看向林清风,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甘。
“老板!他们在挑衅!我们不能”
“我让你停手。”
林清风又说了一遍。
旁边的daniel,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键盘。
果然是个外行。
套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张小北躲在服务器后面,抱着他的电脑,心脏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让他又想起了当初面对“宁波敢死队”时的无力。
苏小琳站在林清风身后,她握着笔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就在这时。
高桥绘里的通讯器,发出了“滴”的一声。
是秦知发来的情报。
高桥绘里解密后,把内容投到了巨幕上。
那是一张截图,来自东京三岛财团总部的作战室。
照片里,藤原敬二穿着笔挺的西装,正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轻松。
截图下面还有一句话,是藤原敬二刚对下属说的。
【看来香港的朋友,给我们送来了开胃小菜。通知下去,把防线再往前推十个基点,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绝望。
这两个字,让作战室里每个人都感到了强烈的羞辱。
“我操!”
渡边彻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踹在面前的操作台上,设备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这帮狗娘养的,欺负到脸上了!”
他指着屏幕上藤原敬二那张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再给我一个亿!就一个亿!”
“我今天就算把这一个亿亏光,也要在他们的防线上打出一个缺口!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送钱的!”
daniel没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收紧了。
这种来自对手的,不加掩饰的羞辱,刺痛了他作为顶尖交易员的尊严。
阿力和辉仔也看向林清风,眼神里都是请战的意思。
整个作战室里,所有人的怒气都被激发了。
钱可以亏。
面子,不能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清风身上。
他们等着他下达反击的命令。
林清风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句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被愤怒冲昏了头的顶尖交易员们。
然后,他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皓月来的三个人——都彻底傻眼的命令。
“收队。”
“什么?”
渡边彻的吼声停了。
“我说收队。”
林清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今天到此为止。”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渡边彻张着嘴。
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茫然,最后是巨大的困惑。
收队?
开战第一分钟,亏了六十万,被对手指着鼻子羞辱,然后收队?
这算什么?
投降?
daniel的眼神也变了。
他本来以为林清风只是做事疯狂,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懂国际外汇市场的残酷。
这不是耻辱,这是胆小。
林清风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走向高桥绘里。
“绘里。”
“在。”
“把这次浮亏六十万的完整交易记录,每一个操作节点,都原封不动地打包。”
林清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让渡边彻和daniel都感到后背发凉的话。
“把这份‘战报’发给佛山和宁波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