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港岛君悦酒店,宴会厅。
极为厚重的柚木门被侍者从内无声地拉开,
门外的喧嚣与潮热被彻底隔绝。
门内,是冰冷的空气与金黄的灯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投下金黄色的光芒。
光芒铺满了每一寸织着金线的波斯地毯,
却无法驱散在场众人脸上的虚伪。
林清风迈步而入,
脚下的手工皮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苏小琳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嗡——
厅内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随即,那股虚伪的喧闹又恢复了——
仅仅在一秒之后。
但这一次,几十道目光汇聚而来,
死死地钉在林清风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玩味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
只有赤裸裸的轻蔑与审视,
恨不得将他从头到脚估算出个价钱。
霍景良正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
被几个满脸谄媚的地产商簇拥着,谈笑风生。
他看到林清风,眼角的肥肉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他远远地举起杯中的红酒,对着林清风遥遥一晃。
那姿态,不是在打招呼。
是在欣赏对手落入圈套时的模样。
“师兄,”
苏小琳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那只刚买不久、价值不菲的爱马仕手包,
此刻被她的小手捏得彻底变了形。
包里,那枚存着霍景良全部黑料的优盘隔着柔软的皮质,
用它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却也给了她一丝最后的底气。
“他们的眼神……很有信心。”
“狗仗着主人在,胆子当然肥。”
林清风面无表情,目光甚至没有在霍景良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视线在场内淡漠地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最角落一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偏僻孤立,被整个宴会厅遗忘似的,是特意为他这个“局外人”留下的。
“我们真的……不用那个吗?”
苏小琳坐下后,身体依旧紧绷,肌肉僵硬。
这处境下的压力让她快喘不过气。
她不放心。
那箱子里的东西,是能直接让这群人身败名裂的证据。
随便丢出一件,都足以让霍景良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永世不得翻身。
“那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用来警告的。”
林清风拿起桌上那本硬皮的拍卖图册,指腹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不到他们掀桌子的时候,那个按钮,不能按。”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图册,
直接跳过前面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名表,
视线停在图册的后半部分,像是在百无聊赖地寻找什么。
“那我们今晚……”
“今晚,”
林清风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上面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
他脸上露出笑意,那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只做一件事。”
“花钱。”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
主持人是电视台的金牌司仪,口吐莲花,妙语连珠,把现场气氛烘托得热烈而又虚假。
霍景良豪掷一千二百万,拍下了一幅当代名家的泼墨山水画,引得满堂喝彩。
他得意洋洋地举着牌子,特意回过头,隔着半个宴会厅冲林清风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的挑衅都要溢出来了。
霍景良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精准地传到了周围几桌人的耳朵里:
“林生,怎么样?不出来玩玩?听说林生要做一百亿的慈善,光说不练,可不像你这位青年才俊的风格啊。”
周围几桌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充满默契的低笑声。
林清风没理他,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霍景良的挑衅充耳不闻。
他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霍景良恼火。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被这帮老钱们云淡风轻地瓜分。
这是他们内部展示财力与圈层地位的默契活动。
林清风,是一个被故意晾在一边的、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直到,一件拍品被两个穿着高开衩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地端了上来。
那是一个青花瓷瓶。
瓶身布满细密的、交错的冲线裂纹。
釉色也有些暗沉,瓶口甚至还有一处明显的磕碰。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在烧制过程中出了问题的残次品。
“清乾隆年间民窑青花瓶一件,品相略有瑕疵,起拍价,五十万港币。”
主持人介绍得都有点底气不足,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尴尬。
这种东西,与这场动辄千万的拍卖会格调完全不符,显得格格不入。
场下稀稀拉拉有人举了两次牌,价格被勉强抬到一百万。
举牌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在给某个落魄的远亲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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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主持人举起小锤,准备一锤定音,赶紧把这件东西弄下去。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沉默的林清风,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一千万。”
他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宴会厅为之一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主持人手里的锤子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地确认:
“呃……角落那位先生,我没看错吧?您、您出价……一千万?”
霍景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无比夸张的大笑,笑得浑身肥肉剧烈颤抖。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到底是北边来的,钱多,人傻!”
他毫不客气地大声讥讽道,伸出肥硕的手指,指着台上的破瓶子,
“拿一千万买个垃圾,林生,你这爱心,献得真是别出心裁啊!”
他抱着戏耍对手的心态,也懒洋洋地举起了自己的牌子:
“我出一千一百万。不能让林生一个人当冤大头嘛。我们港岛人,还是讲究的。”
他就是要故意抬一手,让林清风花更多的钱,出更大的丑。
林清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再次举牌。
吐出的数字,简短,却充满了力量。
“五千万。”
轰——
人群的议论声突然大了起来!
如果说一千万是人傻钱多,那五千万,就是彻底的精神失常!
这他妈是疯了?
霍景良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手里的号牌,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沉重,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要是跟,就得花五千多万买一个连他家保姆都嫌弃的垃圾。
回家非被老头子打断腿不可。
他要是不跟,刚刚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就让自己颜面尽失。
他的脸涨得通红发紫,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都变得粗重。
林清风依旧没看他。
他只是对着台上那个动作僵住、满脸呆滞的主持人,吐出了一个让全场重归寂静的数字。
“一亿。”
一个亿。
买一个破花瓶。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听不见了。
霍景良那张肥胖的脸血色尽失,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主桌那边,一直慢悠悠盘着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郭老,手指猛地一紧。
咔嚓!
一声清晰的轻响。
一颗被他盘了多年、油光锃亮的顶级文玩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而那位始终稳坐主位,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船王李泽坤,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角落里的林清风。
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与无法掩饰的探究。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主持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拿着锤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一亿……成交!”
砰!
拍卖槌重重落下。
这一下,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林清风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拍卖台去欣赏他那价值一亿的“破烂”。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依旧呆滞的人群,径直走向主桌,走向那位港岛真正最有权势的男人——李泽坤。
他面带微笑,那笑容在水晶灯下,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李先生,”林清风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一个亿,买个破花瓶,当真不值。”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平静地与李泽坤对视。
“我就是想看看,花一个亿,只为能有机会跟您说上几句话。”
“够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