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坤愣住了。
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交易员？
下单声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刚刚剖开了自己家族几十年最血腥的秘密，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可对方，却问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一瞬间，这位船王的心沉了下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赌错了。
林清风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部手机，沿着紫檀木的桌面，轻轻推到了李泽坤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一个被命名为“学费”的音频文件，以及一个附带的文档。
李泽坤拿起手机，手指因为困惑而有些僵硬。
他先点开了那个文档。
文档里，是二十几个陌生的欧洲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id，一个交易席位号，以及一个标注着“高频”、“长线”或“套利”的标签。
李泽坤看不懂。
他皱着眉，退出来，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嘟——”
一声轻微的系统提示音后，耳机里传来一片嘈杂。
那是几十种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有交易员用不同语言、带着极度亢奋或紧张的嘶吼，还有下单指令被系统确认后，发出的那种单调又急促的电子音。
李泽坤听得一头雾水。
“林生，这……”
“听下去。”
林清风打断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李泽坤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
几分钟后，音频的背景噪音忽然变了。
一个冷静的、带着明显德州口音的男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alpha小组，目标黑田重工，坐标325，再砸五万手！把价格给我干穿！”
指令发出。
耳机里，立刻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键盘敲击声。
紧接着，那个德州口音又响了起来。
“bravo小组，盯住三井的护盘资金！他们敢冒头，就给我用三倍的量砸回去！”
“charlie小组，期指空单，加仓！加仓！”
一个个指令，精准、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这些声音，在李泽坤听来只是普通的交易指令。
可他没注意到，在他听录音的时候，林清风身后一直沉默的苏小琳，脸色已经变了。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随着耳机里每一个指令的发出，她手机屏幕上，一个代表着“黑田重工”股价的k线图，就应声而落！
分秒不差！
音频里的每一次下单，都与股价的每一次暴跌，完美重合！
李泽坤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清风。
“这份录音……是亚瑟他们操盘室里的？”
“是。”
林清风放下茶杯。
“渡边彻用五个亿美金的‘学费’，换来的。”
他看着李泽坤那张写满震惊的脸，把这件事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
一个被开除、输光了家底、一心只想翻本的日本中年赌徒，混进了亚瑟在日本的操盘团队外围。
他用林清风给他的五个亿，跟着亚瑟的指令疯狂做空。
他亏钱，亏得一塌糊涂。
他被人嘲笑，被人当成是送钱的蠢货。
但他用这些钱，买到了一个最接近核心战场的席位。
他用藏在领带夹里的微型拾音器，录下了亚瑟团队下达每一个指令时，核心交易员的声纹、id、下单习惯和操盘风格。
李泽坤的呼吸，一下变得粗重。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份名单，又看了看那个音频文件，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一辈子都在跟船、跟货、跟码头打交道。
他理解的战争，是真金白银的碰撞，是拳头和刀子的交锋。
他从没想过，战争，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
“有了这份名单和声纹……”李泽坤的声音沙哑，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就能……预判他们所有的动作？”
“预判？”
林清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边，看着外面被黑暗笼罩的庭院。
“李先生，这不是考试，猜题是没用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泽坤。
“我要的，不是预判。”
“是创造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信息地狱。”
“我要让亚瑟的每一个指令，在发出去之前，我们就已经知道内容。”
“我要让他的每一个操盘手，在按下键盘之前，他们的对手盘就已经挂好了数倍的单子在等他！”
“我要让他们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无处不在的鬼魂！”
林清风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李泽坤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平静的脸上，透出的狠辣与疯狂，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感到心底发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还在想着怎么掰手腕，对方想的，已经是怎么直接拆掉他的骨头。
“我……我明白了。”
李泽坤站起身，对着林清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被逼无奈。
是发自内心的，对一种更高级力量的臣服。
“林生，从今天起，李家上下，所有资源，任你调遣！”
“你需要什么，一句话。”
林清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正要说话。
嗡——
他放在桌上那部负责香港事务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daniel的名字。
林清风眉头一挑，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daniel那因为极度惊恐而完全变调的尖叫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到失真！
“老板！出事了！”
“完了！全完了！”
“就在刚才，‘活水资本’以‘整合供应链，统一消毒标准’为由，单方面宣布，暂停对全港所有公立医院的……基础医疗耗材供应！”
“一根针，一片纱布，一瓶生理盐水……全都没了！”
“现在，玛丽医院急诊室门口，已经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