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居内,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窗外,一轮残月孤悬天际,清冷的光辉如薄纱般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室内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铜炉中,一缕安魂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华中化作淡银色的雾霭,盘旋、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宁静气息。
紫轩君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丝质寝衣,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长发如瀑散在肩后,发梢垂至腰际,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七星台一战的消耗远超想象,体内太阴之力几近枯竭,经脉中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空虚感,更让她在意的是最后那一剑斩出时,脑海中闪回的破碎画面——那月宫琼楼的飞檐,那银桂飘香的庭院,还有天兵天将冰冷的铁甲与厉喝……
“那段记忆……”她樱唇轻启,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几不可闻,带着尚未散尽的疲惫与深深的困惑,“到底还藏着什么?”
夜风穿过窗隙,拂动床幔轻纱,发出簌簌微响。紫轩君缓缓睁开眼,眸中银芒流转,倒映着窗外的残月。她抬起纤纤素手,指尖抚上眉心——那枚月痕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微光,仿佛在回应着天际明月的召唤。她能感觉到,有更多的画面、声音、情感,被封印在那光芒深处,如同被冰封的河流,等待着解冻的契机。
“必须弄清楚。”她低声自语,语气坚定。这不仅仅是好奇,更关乎她究竟是谁,从何处来,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又为何会与北斗司命、天魔产生如此深的纠葛。
她重新阖上双眸,双手在胸前结印——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与小指弯曲扣于掌心,拇指轻压其上;右手则呈莲花状舒展,掌心向天。这是太阴一脉独有的“月华引灵诀”,可接引月华,沟通太阴本源。随着手印结成,她眉心的月痕光芒渐盛,从温润的微光转为明亮的银辉,在昏暗的室内如一盏孤灯。
“太阴归位,月华为引,前尘往事,记忆重现……”她轻声吟诵古老的咒文,声音空灵如山谷回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特殊的韵律,与窗外月光产生奇妙的共鸣。室内温度悄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如星尘般缓缓飘浮。
紫轩君引导着体内刚刚恢复的微弱太阴之力,小心翼翼地流入灵台识海。起初,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银白光晕,如同冬日晨雾。渐渐地,光晕中开始浮现模糊的轮廓——飞檐斗拱的剪影,晶莹剔透的廊柱,还有漫天飘洒的、散发着银光的桂花……
影像越来越清晰。
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周遭景物骤然一变。脚下不再是静心居坚硬的青石地面,而是温润如玉、光可鉴人的月白色玉石砖,每一块砖面都流淌着淡淡的月华,如液体般缓缓涌动。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带着甜意的桂花香气,与静心居的檀香截然不同。抬头望去,穹顶高远,并非屋顶,而是一片深邃的、流淌着星河的夜空,北斗七星在其中格外明亮,尤其是天枢星,光芒忽明忽暗,节奏紊乱,透着一股不祥。
这是……月宫的观星台。
紫轩君——或者说,此刻她正以第一视角,沉浸于太阴星君的记忆中——站在白玉栏杆旁,凭栏远眺。她(太阴星君)身着一袭银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图案,随着月华流转,那些星斗仿佛真的在缓缓运转。长发梳成高髻,簪着一支月桂枝形状的玉簪,簪头垂下细细的银丝流苏,随风轻摇。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搭在微凉的玉栏上,指尖有月华如萤火般明灭。
“果然有异……”她听到自己(太阴星君)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与紫轩君本来的嗓音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静与威严。她(太阴星君)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夜空中那颗明灭不定的天枢星,秀眉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在原地静立片刻,她(太阴星君)转身,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光洁的地面,向着观星台连接的宫殿内部走去。穿过一道缀满夜明珠的长廊,两侧墙壁上雕刻着月宫盛景与太阴星君巡天的壁画,栩栩如生。廊外是浩瀚无垠的银色桂海,千万株月桂树在微风中摇曳,花瓣如雪纷飞,落地无声。
她的目的地是月宫藏书阁。那是一栋独立的、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八角楼阁,通体透明,唯有在月华最盛之时,才会显现出内部层层叠叠的书架轮廓。此刻子夜将过,月华稍敛,藏书阁看起来更像一座精致易碎的水晶艺术品。
她(太阴星君)在阁楼门前停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的月华,轻轻点在虚空。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圈银色的符文自指尖点中处扩散开来,如同水波。紧接着,水晶般的墙壁变得朦胧,一道月牙形的门扉无声滑开。她步入其中。
阁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无数悬浮的、拳头大小的月华光球将内部照得通明。光球缓缓浮动,洒下柔和清冷的光。空气中飘散着陈年书卷与特殊香料混合的古老气息。书架并非木质,而是某种温润的、半透明的玉石制成,层层向上,直达穹顶,上面整齐码放着玉简、帛书、竹简、金页等各种载体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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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飘然而上,来到最高层的阁楼。这里空间不大,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玉台,台上放着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她(太阴星君)神色郑重,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泛着银光的鲜血渗出,滴落在黑匣表面。
鲜血并未滑落,而是被匣子迅速吸收。随即,匣盖无声滑开一道细缝,一股更加沧桑、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气息弥漫出来。她从中取出一本古籍。书页不知是何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微凉柔韧,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淡金色。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轮凹刻的残月图案。
盘膝坐在玉台前的蒲团上,她(太阴星君)翻开古籍。书页上的字迹并非墨写,而是流动的银色光纹,只有用太阴之力灌注双目才能看清。记载的内容庞杂深奥,涉及星象推演、天地异变、神魔纪事,甚至有一些早已失传的太古秘辛。
她快速翻动,寻找着关于“北斗异动”、“天魔封印”的相关记载。指尖划过光纹,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组合、跳跃。终于,在古籍的中后部,她找到了想要的内容——一段关于“天枢晦明,魔星将现”的预言,以及与之相关的、某种古老封印的记载。预言语焉不详,但那封印的样式与描述,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正凝神细阅间,藏书阁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沉稳而富有韵律,显然来者修为不凡。脚步声在阁楼门口停下,随即是一个恭敬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
“星君,夜深了,还未歇息?”
是她座下侍女“寒露”的声音,但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紧绷?
“何事?”太阴星君(紫轩君)合上古籍,并未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门外静默了一瞬,然后寒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更低:“北斗宫司命星君来访,说有紧急要事,需立刻面见星君。”
北斗司命?
紫轩君心头剧震,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是那个后来堕入魔道、在七星台被她与马正南联手斩杀的叛徒?记忆中的太阴星君此刻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仿佛早有所料。
“请他至‘揽月轩’稍候,我即刻便来。”太阴星君(紫轩君)将古籍重新放回黑匣,盖好,指尖月华一闪,重新下了一道封印,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裾,缓步下楼。
推开藏书阁的门,侍女寒露正垂手侍立在外。她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身穿浅碧色宫装,梳着双丫髻,小脸圆润,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星君,”寒露见太阴星君出来,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北斗司命星君神色匆匆,似有天大之事,还特意嘱咐莫要惊动旁人。”
太阴星君(紫轩君)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她目光扫过寒露,注意到小侍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你且退下,去桂林深处采些‘子夜露’来煮茶,半个时辰后再回。”她淡淡吩咐,这是要将寒露暂时支开。
寒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星君用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躬身应道:“是,婢子遵命。”转身快步离去,裙裾消失在银桂掩映的小径尽头。
太阴星君(紫轩君)站在原地,仰头望了一眼依旧明灭不定的天枢星,轻轻吸了一口气,月宫清冷的空气带着桂香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然后,她迈步向着揽月轩走去。
揽月轩是月宫中一处较为僻静的侧殿,临着“静月潭”,通常用于接待较为私密的访客。殿内陈设清雅,多以白玉、水晶、寒玉为材,点缀着几株永不凋谢的月桂盆栽。当太阴星君(紫轩君)踏入轩中时,北斗司命已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潭水。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穿着一袭深紫色绣有周天星辰的法袍,袍袖与下摆以金线银丝勾勒出北斗七星流转的轨迹,华美而庄严。长发以七星冠束起,露出线条清晰、肤色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仅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星辰运转的威仪气度,与紫轩君在七星台所见那魔气森森、面容狰狞的邪魔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北斗司命转过身来。他的面容确实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一双凤目狭长,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此刻这双眼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他眉心处,七点细微的银光排列成北斗之形,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那是他司命星君神位的显化。
“太阴道友,”北斗司命拱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沉稳有力,“深夜冒昧来访,扰了道友清修,还望海涵。”
太阴星君(紫轩君)还了一礼,神色平静:“北斗道友不必多礼。值此夤夜,道友亲身驾临我这广寒清冷之地,必有要事,但说无妨。”她走到主位的寒玉榻前,却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看着北斗司命,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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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司命上前两步,却又停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轩外,确认无人,这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实不相瞒,确有关乎三界安危的紧要之事,不得不即刻来寻道友商议。”
太阴星君(紫轩君)眼神微凝,抬手示意:“道友请坐,详谈。”
两人分宾主落座,中间隔着一张白玉小几。北斗司命没有碰侍女(另一位当值的)奉上的月桂灵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就在今日申时,天猷副帅例行巡视天河防线时,察觉镇守北天极的‘玄天封魔印’有异!”
“玄天封魔印”五字一出,太阴星君(紫轩君)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上古时期,由道祖亲自出手,集合多位大能之力,封印域外天魔“罗睺”的终极封印,位于北天极深处,由北极四圣轮流镇守,乃是天庭最高机密之一。
“何种异状?”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锐利如刀。
“封印核心处的魔气浓度,在三个时辰内骤增三成!”北斗司命语速加快,脸上忧色更浓,“且波动极有规律,并非自然泄露,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有意识地冲击,或者,外部有力量在试图接应!”
太阴星君(紫轩君)心头一沉。封印魔气浓度骤增,且有规律波动,这绝非吉兆。“天猷副帅可曾查明缘由?是否需加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