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马正南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横移半步,将紫轩君完全挡在身后。几乎在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张早已扣在掌心的金色符箓“嗖”地飞出,悬停于两人头顶三尺处,瞬间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将周围数丈范围照得一片通明,暂时驱散了压迫性的黑暗与阴寒。
紫轩君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在灯光熄灭的刹那,她已将掌心的太阴光球催发到极致,银白色的月华清辉与马正南的金光交融,形成一层更加稳固的防护光罩,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那血阵散发的红光似乎更加浓郁了。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铁器、又带着某种金属回音的笑声,从法阵后方最深沉的阴影中,缓缓飘荡出来:
“呵呵呵……不愧是玄清一脉的传人,感知倒是敏锐。可惜……还是来得太晚了。”
随着这令人牙酸的笑声,一道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凝结而出,缓缓从阴影里踱步走出,站在了血阵边缘,恰好处于金光照耀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金光下,半边身子依旧隐在暗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正是宁雨晴描述的那个古装男子。
他今日的装束更加正式,也更显邪异。一身宽袍大袖的玄黑色长袍,并非丝绸或棉麻,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材质,袍身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诡异符文与魑魅魍魉图案。他面容依旧苍白得不似活人,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朗,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得不见底,瞳孔中仿佛有两点冰冷的、猩红的火星在缓缓旋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墨黑,却内蕴星芒,清晰地雕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此刻正随着血阵的脉动,一闪一烁。
“北斗门人?”马正南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目光如实质的冰锥,钉在对方腰间那块玉佩上。
男子闻言,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夸张而僵硬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嘲讽与恶意:“眼力不错,青云子。哦,现在该称你为……马正南?千年苟延残喘,守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滋味如何?”
他直接道破了马正南前世的身份与今生的等待,显然对马正南的底细知之甚详。
马正南眼神未变,仿佛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阁下在此布此丧尽天良之邪阵,以活人魂魄为薪,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声转为一种尖锐的、充满亢奋的怪笑,“自然是恭迎司命大人完整归位,重掌星辰权柄,再开魔道盛世!”
他话音未落,双手突然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手印,同时猛地咬破自己舌尖,将一口精血“噗”地喷在脚下的血阵边缘!
“醒来吧!沉眠的怨魂!沸腾吧!献祭的鲜血!以此地为基,恭迎吾主——血魂逆召,启!”
随着他嘶哑的厉喝,那口精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渗入血符之中。整个庞大的血阵猛地一震,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暗红色光芒!地面上的血符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开始蠕动、搏动!那七个“聚怨逆魂瓮”更是剧烈震颤,罐口的符纸“嗤”地燃起碧绿色的鬼火,更多的、如同实质墨汁般的黑气狂涌而出,在空中扭曲、凝聚,散发出滔天的怨毒与毁灭气息!
紫轩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带着疯狂撕扯力的吸力,猛地从脚下的血阵中爆发出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身躯、甚至她的灵魂,要将她生生拖入那血光翻涌的法阵核心,与那血泊中的黑色令牌融为一体!她周身的月华光罩发出“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光芒急剧黯淡!
“固守心神!紧守灵台!”马正南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他动作快如闪电,右手早已扣住的一张紫金色、边缘流转着细小电蛇的“天罡破煞符”脱手飞出,并非攻击男子,而是直射两人头顶上空!
“天地无极,万煞辟易!天罡正气,破!”
符箓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纯粹由至阳至刚的天罡正气构成的璀璨金光,如同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人连同脚下的地面完全笼罩!金光与血阵爆发的暗红光芒激烈碰撞,发出“嗤嗤”如同滚油泼雪的刺耳声响,暂时抵挡住了那股恐怖的吸魂之力,并将周围疯狂涌来的怨念黑气逼退数尺。
古装男子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加狰狞的冷笑取代:“有点本事,竟能暂时抵挡‘万魂噬灵’之力。不过……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不再维持手印,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形制古朴、表面布满铜绿的铃铛。铃铛无舌,但他只是用两根苍白的手指捏住铃身,轻轻一晃——
“叮……呤呤……”
没有清脆的铃响,只有一阵极其诡异、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无视一切物理与灵力防御、直击灵魂深处的颤音!那声音初听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瞬间钻入脑海,化作无数嘈杂、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呓语与嘶嚎!贪婪、暴怒、嫉妒、绝望、疯狂……种种人类最原始的恶念,被这铃声千百倍地放大、挑动!
紫轩君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幻象丛生,心神剧烈震荡,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太阴之力都为之一滞,护体光罩再次明灭不定。若非她已初步融合太阴星君的心境,灵台远比常人稳固,又有月魄守护散发清凉之气护持神魂,只怕这一下就要心神失守!
与此同时,那七个“聚怨逆魂瓮”中涌出的浓稠黑气,在诡异铃声的催动下,骤然加速凝聚,化作数十个模糊不清、但轮廓狰狞、散发着冲天怨气的人形黑影!这些黑影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凄厉嚎叫,双目位置亮起两点猩红的凶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被金光笼罩的两人扑来!它们并非实体,却能直接攻击魂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蚀!
“怨灵实体!小心,它们是被活祭折磨而死的生魂所化,怨毒至极,可直接侵蚀神魂!”紫轩君强忍脑海中的不适,厉声提醒,同时双手结印,月华之力汹涌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面更加凝实的、边缘燃烧着淡淡银色火焰的“太阴净魂盾”。怨灵撞在银盾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与更加凄厉的嚎叫,银焰灼烧下,黑气消散,但怨灵前仆后继,冲击力极大,震得紫轩君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马正南面对扑来的怨灵,眼神冰冷依旧。他甚至没有动用斩魔剑,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指尖过处,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纯阳破邪剑意的青色剑罡迸发而出,如同最锋利的光刃,横扫而过!
“嗤嗤嗤——!”
剑罡所过之处,扑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怨灵黑影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汽化,消散无形!但后面的怨灵毫无惧意,依旧疯狂涌上。
“这些怨灵……个个戾气深重,魂魄残缺,是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活祭而生!”马正南一边以指为剑,精准地点杀扑近的怨灵,一边语气森寒地判断道。每一个怨灵的消散,都有一丝残留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记忆碎片冲击他的灵觉,让他清晰“看到”了这些人生前被折磨、被放血、被抽取魂魄的惨状。
古装男子摇动铃铛,看着在怨灵海中挥剑防御的马正南和支撑银盾的紫轩君,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残忍的快意:“不错!为了司命大人能够完整归位,重登神位,区区凡人性命,算得了什么?他们的魂魄能成为大人归来的基石,是他们的荣幸!哈哈哈!”
紫轩君闻言,胸中怒火瞬间压过了不适与恐惧,厉声斥道:“丧心病狂!你们视人命如草芥,行此天怒人怨之举,也配谈‘荣幸’?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天道?报应?”男子止住笑声,脸上露出不屑与嘲弄,“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司命大人执掌星辰,天魔降临,重塑乾坤之时,我等便是新世界的开辟者!历史,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手中铃铛摇得更急,同时另一只手再次掐诀,指向血阵中心那汪血泊!
“冥顽不灵!那就让你们尝尝,何为真正的绝望——以血为引,唤吾主一丝伟力降临!”
随着他嘶哑的咆哮,血泊剧烈沸腾,中心那块黑色北斗令牌光芒大放,射出一道暗红血光,直冲上方!血阵吸收的庞大阴气、怨力,以及地脉中某种被引导出的邪恶力量,疯狂向血光汇聚!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原始恐惧的、充满混乱、毁灭、吞噬一切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血光之中,一个模糊不清、但却庞大无比、头生弯角、背有骨刺虚影的狰狞魔影,缓缓凝聚、显现!虽然只是一个极其淡薄的投影,但其出现的刹那,整个地下停车场仿佛都承受不住其重量,发出“嘎吱”的呻吟,地面龟裂,墙壁簌簌落灰!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灵魂的邪火!
“天魔投影!你竟敢直接接引天魔之力!”马正南终于色变,一直平静无波的眼中爆发出凛冽的寒光与杀意!这已不仅仅是召唤分魂,这是在强行撕裂封印,接引天魔本体的力量渗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但也足以说明,封印的松动程度远超预期,且对方掌握了某种危险的、稳定的接引方法!
男子脸上露出疯狂而虔诚的神色,维持着法诀,嘶声道:“为迎回司命,见证新世,有何不敢?天魔大人的一丝伟力,足以碾碎你们这些蝼蚁!”
那庞大的魔影似乎“看”向了被金光和银盾保护的两人,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暗红能量构成的、覆盖着虚幻鳞片的巨爪,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向着两人当头拍下!爪未至,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已让紫轩君神魂刺痛,太阴净魂盾剧烈波动,几欲碎裂!马正南撑起的金光护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危急关头,马正南不再有任何保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一直未曾出鞘的斩魔剑剑柄之上,同时左手闪电般结出数个复杂古奥的剑印!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北斗诛魔,剑斩妖邪!”
“铮——!”
斩魔剑发出一声响彻灵魂的清越龙吟,骤然自行出鞘三寸!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的青色剑罡冲天而起,并非攻向魔影,而是在空中一分为七,化作七道稍细但更加凌厉的剑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形成一个微缩的剑阵,剑尖齐齐指向那拍落的魔爪!剑阵散发出纯正浩大、诛邪破魔的无上剑意,硬生生抵住了魔爪的下压之势!
然而,魔影之力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是马正南燃烧精元催动的北斗诛魔剑阵,也只能勉强僵持,剑光在魔爪的压迫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
古装男子见状,脸上狞笑更盛,再次摇动铃铛,催动更多怨灵扑上,同时自身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虚影,如同鬼魅般,绕过正与魔影抗衡的马正南,直扑后方因为抵抗魔威而压力大增、银盾出现裂痕的紫轩君!他五指成爪,指尖漆黑,缠绕着腥臭的尸毒与怨力,目标直指紫轩君咽喉与胸口——显然,他不仅要打断紫轩君的施法,更想趁机重创甚至擒拿她!
“你的太阴之血,将是司命大人归位的最佳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