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在高度紧张与全神贯注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眨眼即逝。
当天坛、地坛、月坛、日坛、先农坛、国子监,六处节点的邪阵核心,在紫轩君与马正南里应外合、拼尽全力的净化下,几乎同时爆发出最后一丝抵抗的黑气,随即彻底黯淡、碎裂,污染源被连根拔起时——
紫轩君与马正南,隔着半个京城,通过神念连接,都长长地、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欣慰地松了口气。
“成……成功了?”紫轩君以神念询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连续净化三处节点,即使有马正南远程协助,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六个副节点……污染已清。”马正南的回应传来,更加嘶哑虚弱,几乎微不可闻,“龙脉压力……大减。立刻……回国子监……汇合……”
然而,就在两人心神稍松,准备动身前往最后一个约定汇合点——国子监,处理最后的首尾,并查看被封印的龙灵状况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异变!
“嗡嗡嗡——!!!”
整个京城大地,毫无预兆地,同时从七个方向——正是刚刚被净化的六个副节点,加上紫禁城主阵眼方向——传来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又像是亿万怨魂齐声哀嚎的恐怖共鸣与震颤!
紧接着,在紫轩君、马正南,以及所有身处京城、尚未入睡的人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七道比之前魔化黑龙出世时更加粗大、更加凝实、颜色漆黑如墨、边缘却燃烧着暗红色地狱火焰的恐怖邪气光柱,如同七根支撑天地的魔神之柱,悍然从这七个地点——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先农坛、国子监、紫禁城——破土而出,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魔影、狰狞的鬼面、以及北斗七星的邪恶倒影在疯狂盘旋、嘶吼!
这七道光柱出现的瞬间,刚刚因副节点被净化而稍显清明的夜空,瞬间被彻底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与漆黑!星辰隐匿,月光无踪,唯有那七道通天邪柱,散发着毁灭与终结的气息!
“怎么回事?!”紫轩君失声惊呼,她明明刚刚净化了天坛的节点!
“是陷阱!或者说……是最后的启动程序!”剑灵“星晷”发出了绝望的尖啸,“我们净化副节点,反而……反而触发了北斗门预留的最终机关!他们将大部分污染力量隐藏在了更深处,或者……是以副节点的‘净化’为引,反向激活了埋藏于龙脉更深处的、与主阵眼联动的终极唤魔阵!这七道光柱……是在以被部分净化的龙脉之气为祭,以京城为鼎炉,强行接引……接引域外天魔的本源之力降临啊!”
仿佛为了印证剑灵的话,夜空中,那七道邪气光柱的顶端,在高空之中,开始以某种玄奥邪恶的轨迹,缓缓移动、汇聚!最终,在京城正上方,数千米的高空,七道光柱的能量轰然对撞、融合!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又似宇宙终结的恐怖巨响,震撼了整个天地!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灵魂仿佛要被震出躯壳,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
巨响过后,七道光柱交汇之处,空间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燃烧着暗红魔焰、内部幽深如狱、不断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巨大漆黑漩涡,在京城上空,缓缓成形!漩涡中心,仿佛连通着另一个充满无尽邪恶与混乱的世界!
紧接着,那漆黑漩涡的中心,一点猩红到极致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恶魔睁开了眼眸!
那光芒迅速扩大、凝聚,最终,化为一只……巨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瞳孔呈现暗金色、竖瞳之中仿佛有星河破碎、世界沉沦景象的——魔神之眼!
魔眼缓缓转动,冰冷、无情、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视与毁灭一切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扫描,缓缓扫过下方灯火璀璨、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与脆弱的千年古都——京城。
被那目光扫过的地方,所有灯火瞬间黯淡、熄灭,所有声音瞬间死寂,所有生灵,从达官显贵到平民百姓,从飞鸟鱼虫到草木蝼蚁,都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无法抑制的、冻结灵魂的——大恐怖!
魔神之眼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紫禁城方向,那残留着激烈战斗痕迹的废墟上空。一个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又似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宏大、冰冷、充满了无上威严与邪恶的声音,如同丧钟,在整个京城上空隆隆回荡:
“吾名……罗睺。”
“此界……当归于混沌。”
太和殿,这座矗立于紫禁城中轴线核心、历经明清两朝二十四帝、象征至高无上与天命所归的巍峨殿宇,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悸动的邪恶与不祥所笼罩。汉白玉的三层台基之上,重檐庑殿顶的明黄色琉璃瓦,在深夜的月光下本应庄严肃穆,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死灰色。殿宇四周,不再是往日的静谧庄严,而是被一种粘稠、蠕动、如同有生命的浓郁黑色雾气所彻底包裹!这黑雾翻滚不休,边缘不断侵蚀、腐蚀着空气与光,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雾中,隐约可见七道粗大如柱、漆黑如墨、边缘缠绕着暗红色电光的邪异光柱,如同从地狱深渊刺出的长矛,自太和殿内部某个点破顶而出,直刺苍穹,与夜空之中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庞大北斗七星魔图紧密相连,源源不断地将某种污秽邪恶的能量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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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马正南与紫轩君并肩立于太和殿广场边缘的汉白玉栏杆旁,凝望着眼前这被魔雾笼罩的皇权中心,他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冷冽如冰,“以太和殿这汇聚了六百年皇道龙气、万民愿力的核心为阵眼,以逆七星邪阵为引,借这煌煌龙气与庞大人气,反过来滋养、催发魔阵,加速天魔降临。北斗司命……不,是北斗门,所图非小,手段也堪称胆大包天,无所顾忌!”
被宁雨晴手下两名精锐特勤严密押解着的古装男子,虽然修为被废,形同废人,但看到太和殿此刻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再次露出了那种混合着狂热、怨毒与幸灾乐祸的扭曲笑容,嘶声力竭地怪笑:“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司命大人,不,是北斗圣门的无上伟力!皇权?龙气?在真正的星辰魔威面前,不过是我圣门用来献祭的柴薪!你们阻止不了的!天魔即将真正降临,这人间,这京城,都将化为滋养圣门的无上魔土!你们所有人,都将是第一批祭品!哈哈哈!”
马正南对那刺耳的狂笑置若罔闻,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丝。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已恢复清亮与坚定的紫轩君低声道:“我进去,寻找并破坏阵眼核心。你留在外面,与宁队长一起接应,控制外围。若有异动,或我发出特定信号,立刻带人撤离,不必管我。”
然而,紫轩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头,目光迎上马正南深邃的眼眸,清澈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我要与你一同进去。里面的阵法既然以太和殿为核心,必定与地脉、龙气、乃至皇道之气紧密相连。我的太阴之力,中正平和,或许能对这类与‘气运’、‘地脉’相关的阵法产生一定的克制、干扰或净化作用。而且……”她顿了顿,眉心那枚月痕仿佛感应到殿内传来的邪恶气息,微微发热,散发出内敛的银辉,“我感觉到,随着靠近这里,一些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记忆碎片正在复苏……其中有一些,似乎与上古时期对抗域外天魔、封印某些邪阵的方法有关。或许……能帮上忙。”
“里面情况不明,魔气浓郁,危险远超之前任何一处。”马正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两人联手,彼此照应。”紫轩君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她向前半步,与马正南并肩而立,夜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枚愈发清晰的月痕,“你为我护道千年,如今我已觉醒部分力量与记忆,岂能再让你一人承担所有风险?马前辈,让我与你同行。”
马正南静静地凝视着她。月光下,她清丽的面容因之前的激战与消耗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明亮如寒星,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一种名为“责任”与“并肩”的信念。千年孤守,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风雨,习惯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但此刻,面对这个眼神清澈而倔强的女子,这个与他命运纠缠千年、正一点点找回自我的“师叔”转世,他心中那根早已冰封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释然。
“好。”他终于点头,声音低沉,“但,跟紧我,一切听我指挥,绝不可擅自行动。若有不对,我让你退,你必须立刻退出,不得有丝毫犹豫。”
“嗯!”紫轩君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并肩作战的欣然。
就在两人商议既定,准备踏入那翻滚的魔雾之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传来。宁雨晴带着几名气息明显有些紊乱、身上带着战斗痕迹的特勤队员,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至,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马前辈!紫轩!情况……情况非常不妙!”宁雨晴冲到近前,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语速极快地说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宁队长,慢慢说,发生了什么?”紫轩君心中一沉,连忙问道。
宁雨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惊骇却难以掩饰:“我们刚刚接到从各部门汇总来的紧急报告!就在……就在那七道邪气光柱冲天而起、天空出现魔眼之后不久,京城多处同时出现极端异常现象!”
她快速扳着手指,一项项汇报:“第一,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先农坛、国子监,这六个我们刚刚净化、确认已无能量波动的节点区域,地下突然再次喷涌出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黑色气柱!而且,这些气柱似乎与太和殿这里的邪气产生了某种共鸣,能量波动正在同步增强!”
“第二,国子监街附近,大约在邪气光柱出现后十分钟内,陆续有超过三十名夜间行人、商铺店员、甚至包括两名巡逻警员,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疯狂状态!他们双目赤红,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失去理智,见人就扑,攻击性极强,力大无穷,普通手段难以制服!症状……症状与我们档案中记载的、被高浓度魔气侵蚀神智的案例高度相似!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第三,也是目前最紧急的!”宁雨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根据紫禁城内部安保系统最后的有效反馈,以及我们外围监测点的观察,在太和殿被黑雾彻底笼罩之前,至少有超过三百名故宫博物院夜间值班的工作人员、安保人员、保洁人员,以及……以及一小部分因特殊工作许可滞留未归的研究人员和外宾,被困在了太和殿及附近几座核心殿宇内!目前完全失联,生死不明!而且,黑雾具有强烈的能量干扰与物理腐蚀性,我们尝试了几次强行突入和通讯,都被逼退,设备也迅速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