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间大阵(1 / 1)

地府关闭轮回的震动,如同投入本已不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迅速波及到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那孕育了亿万人族生灵、却也最为脆弱的人间界。

天庭崩塌,大战余波,混沌污染扩散,水脉异变,本就已让人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与恐慌。天火流星(天庭碎片)时不时划破天际,砸落在山川大泽,引发地震山崩、洪水烈火;诡异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风暴,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牲畜暴毙,凡人更是成片地昏厥、染上怪病甚至直接化为脓血;被混沌污染的水源、空气、乃至土地本身,都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凡人的健康与神智。

各国君王与官府早已焦头烂额,祭天告祖,求神拜佛,祈求上天垂怜,却大多石沉大海,偶有仙神显灵,也仅是杯水车薪。军队在灾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秩序在持续的恐慌中逐渐崩坏,盗匪四起,邪教滋生,人间大有陷入全面混乱之势。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秩序濒临崩溃的边缘,地府关闭轮回的消息,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凡间积压已久的恐惧与绝望。

“轮回关闭了?那……那我们死后去哪里?”

“不能投胎了?岂不是要变成孤魂野鬼?!”

“老天爷啊!天庭塌了,神仙死了,现在连地府都不收我们了吗?”

“完了……全完了……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

绝望滋生疯狂。原本还在挣扎求存、等待救援的人们,在得知“死后也无归宿”的终极恐惧后,最后的理智堤坝开始崩塌。哄抢物资、冲击官府、相互厮杀、甚至主动投向那些宣扬“末日解脱”或“魔神救赎”的邪教团体,以求一丝虚妄的慰藉或彻底放纵的疯狂……人间乱象,愈演愈烈。

然而,人间,从来不只是被动承受灾难的羔羊。

在那些凡人难以企及的灵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修真宗门、古老世家、隐修洞府,此刻同样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他们比凡人更清楚地感知到天地灵气的紊乱与污染,更直接地承受着天外碎片与能量乱流的冲击,也更深刻地理解这场浩劫的根源与可怕。

但不同于凡人的恐慌与崩溃,这些掌握着超凡力量、传承着上古智慧的修行者们,在最初的震惊与混乱之后,迅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决断力与……前所未有的团结。

蜀山,锁妖塔顶,剑气凌霄。

昆仑,玉虚宫前,仙光浩荡。

蓬莱,方丈,瀛洲,三大仙岛气机相连。

龙虎山,茅山,青城山,阁皂山……道门祖庭,符箓之光冲天而起。

大雪山,灵隐寺,白马寺,少林寺……佛门圣地,梵唱佛钟响彻云霄。

还有那些隐匿于名山大泽、传承独特的妖族洞府、巫族遗脉、乃至一些亦正亦邪、但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旁门左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大顶级宗门、势力的掌教、老祖、妖王、圣僧们,通过各种古老的通讯方式(传讯玉符、圆光术、心念感应、甚至直接派出使者),进行了短暂而高效的紧急磋商。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三界大劫已至!凡间亿万生灵,危在旦夕!”

“天庭诸神自顾不暇,幽冥轮回亦已封闭!我等修士,生于斯长于斯,受天地滋养,享人间香火,值此存亡之际,岂能坐视苍生覆灭、传承断绝?!”

“不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人间若毁,我等洞府宗门,亦是空中楼阁!”

“当务之急,非独善其身,而是联合所有力量,守护人间根基,为亿万人族,也为吾等自身道统,撑起一片天!”

共识迅速达成。争论只在细节,不在大义。所有具备足够实力和古老传承的宗门势力,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场席卷三界的浩劫面前,任何一家都无法独善其身。唯有放下过往恩怨嫌隙(至少暂时放下),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才有可能为这摇摇欲坠的人间界,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他们手中,并非没有底牌。

各大宗门,尤其是那些传承久远、经历过上古甚至洪荒时代的顶级势力,其山门所在,往往不仅仅是灵气汇聚的福地,更是上古时期便已布设、代代加固完善的超大型守护阵法所在地!这些阵法,或借山川地势,或引星辰之力,或合五行生克,或融巫妖符文,平时隐匿不显,只在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彻底激活,威力惊天动地,足以抵御大能攻打、甚至短暂抗衡天灾。

如今,正是这些守护了宗门无数岁月的上古大阵,派上用场的时候!但这一次,它们的守护目标,将不再局限于各自的宗门山门,而是……整个凡间人族聚居的核心区域!

“启动‘万剑诛仙大阵’基盘,阵眼外移,覆盖蜀地三千里平原,庇护亿万百姓!”蜀山掌教清微真人须发皆张,对着门下所有长老、弟子,发出了自开派以来最郑重的命令。

“昆仑‘周天星斗护山大阵’,转换模式,由守转护,星力垂落,庇护雍凉之地!”昆仑派当代掌教玉鼎子,手持打神鞭(仿品),沟通上古阵灵。

“蓬莱三岛,‘三才归元大阵’启动,气机外扩,联结东海沿岸州府!”蓬莱仙岛岛主,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祭出了镇岛之宝“归元镜”。

“佛门弟子听令!布‘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以无上佛力,护持中原、江南核心地域,净化邪祟,安定人心!”来自灵隐寺的慧明禅师(临时推举的佛门联军代表),敲响了集合佛钟。

道门、佛门、妖族、巫族、甚至一些底蕴深厚的儒家书院、百家学派……凡是有能力、有传承、有守护之心的势力,都开始不计成本地激活自家压箱底的上古守护大阵,并按照事先粗略划分的区域,将阵法守护范围尽力向外延伸、覆盖,目标直指那些人口密集、文明荟萃的凡人国度核心区域。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艰难且消耗巨大的工程。将原本只为守护山门而设计的阵法进行“外扩”和“模式转换”,不仅需要海量的灵石、法器作为能量支撑,更需要众多修为高深的修士日夜不停地维持阵眼、疏导能量、修补因范围扩大而必然出现的薄弱环节。许多宗门的积累,很可能在这一战中消耗殆尽,甚至一些作为阵眼核心的传承至宝,也可能因超负荷运转而受损乃至毁坏。

但此刻,无人退缩,无人吝啬。

蜀山之巅,万道剑光冲天而起,并非杀敌,而是化作一个巨大无比、剑气森然却又不伤凡物的光罩,缓缓落下,将下方广袤的平原与城市笼罩其中。剑气光罩之内,坠落的天火碎片被无形剑意绞碎;混乱的能量乱流被锋锐剑气梳理、驱散;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细微混沌污染,也被那纯粹的剑意所净化。无数凡人在家中、在街头,抬头望着那取代了昏暗天空的、流转着清冽剑光的“天幕”,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与敬畏。

昆仑山上空,周天星辰仿佛被拉近,垂落道道清冷星辉,与地面升腾的昆仑仙光交融,形成一个流动的、仿佛银河倒悬的璀璨光幕,覆盖了西北苦寒却又人口众多的地域。星辉所至,大地稳固,邪气退散,因能量冲击而躁动的妖兽也渐渐平息。

东海之滨,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虚影浮现,呈三才之势,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归元之气,如同巨大的气泡,将沿海富庶的州府与岛屿包裹。海浪依旧汹涌,但致命的能量乱流与混沌水汽被阻挡在外,狂暴的天灾也变得相对“温和”。

中原大地,一座座寺庙、道观、书院、甚至古老的城池遗址,同时亮起了各色光华。佛门的金色“卍”字、道家的太极八卦、儒家的浩然正气、百家的文华之光……它们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在某种宏大的意志引导下,彼此共鸣、联结,形成了一张覆盖范围最广、结构也最为复杂的复合型守护网络——“人间万象护灵大阵”。这张大阵或许单体防御不如蜀山万剑阵锋锐,不如昆仑星斗阵浩瀚,不如三仙岛归元阵玄妙,但它胜在覆盖面广,韧性极强,且能兼容并蓄不同性质的力量,共同抵御、化解、分散来自天空与大地的各种冲击与污染。

当然,启动并维持如此多、如此庞大的上古阵法,绝非易事。各处阵眼,都能看到修士们盘膝而坐,面色凝重,不断将自身真元注入阵法核心,或操控着繁复的阵盘阵旗。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变成粉末;一些作为次级阵眼的法器,开始出现裂痕;甚至有几处修为稍弱的守阵修士,因为透支过度而吐血倒地,立刻有同门顶上。

更严峻的挑战来自于外部。阵法守护的区域相对安全了,但那些未被覆盖或覆盖薄弱的边缘地带、荒野山林,却成了混乱与灾难的集中区。大量失去了家园或本就生活在荒僻之地的人、妖、精怪,开始本能地朝着这些散发着“安全”气息的阵法光罩汇聚、冲击。其中不乏被混沌污染后变得狂暴的妖兽、被邪教蛊惑的疯狂信徒、以及单纯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暴徒。

“开启部分阵法通道,接纳有序难民!但需严格筛查,防止被污染者或心怀叵测者混入!”

“组建巡逻队,清剿阵法外围百里内的狂暴妖兽与邪教徒,建立缓冲区!”

“联络各国朝廷与尚有组织的义军,协助维持阵法内部秩序,分发有限物资,安抚人心!”

一道道命令从各大宗门联军临时组成的“护世盟”中发出。修士们不仅要维持阵法,还要分心处理这些繁杂的俗务。许多年轻弟子被派往凡人城池,协助官府稳定秩序,救治伤员,他们施展的些许小法术(如清心咒、避尘诀、小回春术),在凡人眼中已是神迹,极大地安抚了恐慌的民众。

人间,就在这无数修士的竭力支撑、亿万凡人夹杂着恐惧与希望的祈祷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却始终未曾彻底倾覆。

天庭旧址上空,八戒、杨戬、哪吒等人,同样关注着人间界的动向。当看到那一道道在凡间各处亮起的、熟悉或陌生的阵法光华,看到那虽然艰难却顽强撑起的守护屏障时,即便是他们,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敬意。

“这帮下界的修士……倒还有些血性担当。”哪吒看着水镜(以神通显化)中,蜀山弟子组成剑阵,在阵法边缘与一群被混沌气息污染的妖兽浴血奋战的场景,忍不住赞道。

杨戬天眼扫过人间,微微颔首:“危难见人心,板荡识忠臣。人间修士虽良莠不齐,但总有心怀苍生、敢于担当者。他们启动的这些上古大阵,论威力远不及仙神手段,但胜在与地脉人气息息相关,扎根于凡间本身,于守护生灵、稳定地气方面,或有独到之处。此番联合护世,若能成功,人间道统气运,或可借此劫难,浴火重生,更加凝聚。”

八戒默默注视着水镜中,那些在阵法光芒照耀下,相拥而泣、跪地祈祷、或重新开始组织生产的凡人百姓,左眼星璇缓缓转动。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天蓬元帅时,俯瞰凡间,视众生如蝼蚁的傲慢;想起了取经路上,见识过的凡人悲欢与坚韧;更想起了嫦娥消散前,对“自由月光”那卑微的向往……仙神高高在上,但真正构成这三界基石、孕育无限可能与希望的,终究是这亿万的、看似脆弱的凡俗生灵。

“他们不是在等待救世主,”八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正在努力成为自己的救世主。或许笨拙,或许代价惨重,但这份于绝境中迸发出的、守护家园与传承的意志,便是三界不灭的生机所在。”

他抬起头,望向那依旧在筹备中的“弑神弩”铸造之地,眼神更加坚定。

仙神有仙神的战场,凡人有凡人的抗争。而他们这些立于中间的存在,所要做的,便是扫清最大的威胁,建立相对公平的秩序,然后……相信生命自身的力量,给予他们挣扎、成长、乃至犯错与修正的空间。

人间大阵的光华,与天庭旧址的废墟、龙族水界的波光、幽冥地府的阴气、以及即将点燃的铸弩炉火,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这劫后三界,一幅沉重、艰难、却又蕴含着不屈希望的宏大画卷。

守护,从来不只是强者的施舍,更是每一个意识到自身责任的存在,无论力量大小,于黑暗中点亮的、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光芒。当亿万点光芒汇聚,便是划破长夜、指引未来的……人间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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