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穹顶下的激辩
诸神议会，最高议事穹顶。
这是一座悬浮于重组后天庭中心、完全由透明能量水晶构筑的宏伟环形建筑。内部没有传统的阶梯座椅，而是一个个悬浮的、可根据需要调节高度与位置的独立议席。穹顶上方，实时投影着三界星图、各重要节点状态以及边陲舰队的巡逻轨迹。此刻，穹顶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环形中央的主议席上，杨戬端坐，天眼虽未开，但额间竖纹深刻，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压力。他左侧是紫薇大帝的星辉化身，右侧则是代表佛门列席的观音菩萨法相虚影。下方，数百个议席按照势力与职能粗略划分：仙神代表、佛门代表、龙族及水族代表、妖族代表、人族修士代表、各关键职能部门（如天工阁、天河司、边防监控总司、科技伦理委员会等）主官……济济一堂，几乎所有够资格参与三界最高决策的存在，今日都到场了。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组建多元宇宙联军，远征混沌源头。
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穹顶内回荡着各种声音，激昂的、冷静的、焦虑的、愤怒的。
“……先发制人？说得轻巧！”一位资深的仙神代表，曾是旧天庭文官体系的中坚，此刻须发皆张，拍案而起，“混沌是什么地方？那是秩序的尽头，法则的坟场！古往今来，有多少大能深入探索，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更别说主动进攻！如今三界初定，百废待兴，内部隐患重重，神格芯片争论未休，边陲摩擦不断，正是需要休养生息、巩固根基之时！岂能倾尽资源，去进行一场毫无把握、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远征？此乃穷兵黩武，自取灭亡！”
他的观点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派仙神的心思。安稳，压倒一切。
“此言差矣！”哪吒的议席光芒一闪，少年神只的声音清越而带着锋芒，他如今兼任“维度巡逻舰队”副总指挥（总指挥为李靖，正坐镇边陲），有资格列席，“正是因为我等新近发现了‘天维之角’的侵蚀，探测到了未知威胁的阴影，才更不能坐以待毙！等到敌人兵临城下，把战火烧进我们的家园，那时就晚了！先发制人，打乱其部署，摸清其虚实，甚至有机会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这才是积极的防御！”
“积极防御？”另一位人族大乘期修士代表，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缓缓摇头，“三太子勇武可嘉，但未免将混沌想得简单了。依据紫薇帝君与杨戬议长提供的有限情报（混沌坐标的具体内容并未公开，只以‘确凿证据显示存在明确、主动的混沌源头威胁’概括），那源头深不可测，其力量形式迥异于我等认知。‘破晓号’的首次巡逻虽未遭遇实体敌人，但传回的能量背景异常数据，诸位也都看了。那是能无声消融秩序法则的力量！我们现有的舰队、法宝、神通，对其能有多少效果？远征，很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消耗与牺牲！”
悲观论调，基于实力对比的未知。
龙族代表敖钦（已升任龙族对外事务长老）沉声开口：“龙族遨游虚空，对混沌的了解或许比陆上仙神稍多。混沌并非铁板一块，亦有强弱区域、不同属性。若真有明确坐标，集中精锐力量进行有限度的、以侦查和破坏为主要目标的突袭，并非全无可能。关键在于情报的准确性与行动的突然性。但……”他话锋一转，“远征耗资巨大，需要抽调各族顶尖战力与资源。如今四海初平，水族元气未复，龙族可抽调力量有限。且舰队技术虽新，未经大规模实战检验，远航混沌的后勤保障、通讯联络、伤员救治都是巨大难题。决议之前，需有万全计划，而非一时热血。”
务实派的担忧，点出了实际操作中的无数困难。
佛门代表中，一位罗汉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亦讲降魔卫道。然征伐之事，杀孽深重。混沌生灵，亦有其存在之理。若其未主动大举入侵，我等贸然兴兵，是否沾染因果，有违天和？不若巩固三界屏障，弘扬佛法正道，以无边慈悲与智慧之光，净化消弭魔障，方为根本。”
慈悲与因果的考量，代表了佛门内部一部分温和派的声音。
“罗汉此言，未免迂腐！”妖族代表席中，一位身形魁梧、头生牛角的大汉闷声道，正是牛魔王麾下得力妖王，“魔就是魔，侵我疆界，害我生灵，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等到它打进来，跟你讲慈悲吗？俺老牛觉得哪吒太子说得对！该打就得打！妖族儿郎不怕死，只要有好兵器、好战船，混沌也敢闯一闯！缩在家里等着挨揍，不是好汉！”妖族在战后地位提升，但积压的尚武血性与对“主动出击”的渴望，在此刻表露无遗。
激进的战斗派。
各方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观点尖锐对立。穹顶内的投影星图似乎都因这激烈的意识碰撞而微微荡漾。
杨戬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紫薇大帝的化身光芒平稳，观音菩萨法相慈悲依旧。
这时，一个清冷而略显疲惫的女声响起，来自一个比较边缘的议席——代表太阴星及月宫事务的临时席位，发言者是太阴星君的一位辅官。
“诸位，”她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下官奉星君之命，补充一些来自月宫秘境的最新监测数据。近一个月来，秘境核心的魔神污染消散速度提升了三成，但与此同时，秘境深层与混沌方向的某种……难以名状的‘引力共鸣’波动，增强了近五倍。星君推断，月宫深处残存的某些……‘历史痕迹’，可能正在与混沌源头的某种‘活性’产生超距感应。换句话说，那个‘威胁’，可能比我们感知到的，更‘活跃’了。被动防御，或许真的等不到它完全准备好。”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月宫的特殊性，以及其与玉帝、混沌的深刻关联，在高层并非秘密。这份数据，为“威胁正在逼近”提供了新的、更紧迫的佐证。
一直闭目倾听的观音菩萨，此时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而充满智慧：“诸位之争，在于‘时机’与‘方式’。远征混沌，确非易事，风险莫测。然我佛如来昔年舍身化障，金蝉子尊者毅然远行，皆是为探明劫数根源，为三界争取生机。今既有明确坐标，若一味固守，恐失先机。然贸然浪战，亦不可取。”
她看向杨戬与紫薇大帝：“贫僧建议，或可采取‘阶梯式’策略。第一阶段，不以全面征服或决战为目标，而是组建一支精锐的‘先遣侦查舰队’，规模不必过大，但需装备最前沿技术，成员皆为自愿之死士，任务是以坐标为核心，进行抵近侦查、环境评估、威胁等级判定，并尝试建立前哨据点。若证实威胁巨大且迫在眉睫，再据此制定第二阶段真正意义上的远征方案。如此，既可获取关键情报，控制风险规模，亦能为后续决策提供坚实依据。”
折中方案，兼具进取与谨慎。
此言一出，许多争论者都陷入了思考。这个提议似乎缓解了“立刻全面远征”的激进与“完全固守”的保守之间的尖锐矛盾。
紫薇大帝的化身这时光芒微盛，开口道：“观音大士所言，颇具建设性。补充一点，根据现有情报分析，混沌源头对三界的‘注视’或‘牵引’，可能与我界内部某些未清理干净的‘旧契约因果’或‘秩序破绽’有关。因此，远征先遣队出发前后，三界内部必须同步开展一场彻底的‘清源固本’行动，排查并切断所有可能被利用的隐患节点。内外并举，方为万全。”
内外兼修，将远征与内部整顿联系起来。
杨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议席：“诸位，恐惧源于未知，分歧源于对代价的评估不同。但有一点共识想必大家都有：混沌深处的威胁，真实存在，且正在变得活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天眼虽未开，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被动等待，期待敌人仁慈或内部问题自行消失，是幻想。天庭崩塌之鉴未远，玉帝堕落之祸尤在眼前。新纪元之‘新’，不在于无灾无难，而在于面对灾难时，我们能否比旧时代更团结、更果断、更有智慧。”
他停顿一下，指向穹顶上方投影的星图边陲：“‘破晓号’已经驶出屏障，那是我们的眼睛。现在，我们需要派出的是‘手臂’和‘大脑’。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弄明白我们到底要面对什么，为了将战火尽可能挡在家门之外。”
“我赞同观音大士‘阶梯式’策略的框架。现在，就此决议进行最终表决。”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决议内容：授权组建‘混沌先遣侦查舰队’，代号‘探索者’。第一阶段目标：抵达指定混沌坐标区域，完成侦查评估，建立初步前哨。舰队规模、组成、装备、后勤保障方案，由紫薇大帝牵头，联合天工阁、防卫军、龙族、佛门及相关技术部门，于三十日内提交详细计划，交由议会审核。同时，启动三界内部‘清源行动’，由议会下属各委员会负责细则制定与执行。”
“现在，表决。”
穹顶内安静下来。一个个议席次第亮起光芒，表示赞同或反对。光芒的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着不同势力与立场的抉择。
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最终，环形穹顶中央，浮现出巨大的表决结果投影：
决议，以显着优势通过。
没有欢呼，只有更深的沉默与凝重。通过了，意味着承担。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第一个齿轮。
第二幕：征募令与齿轮转动
决议通过的次日，一道道加密级别极高、但又在特定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的“征募令”与“技术征集令”，从紫薇垣、天工阁、防卫军总部、龙宫、灵山等地发出。
目标群体：自愿加入“探索者”先遣舰队的各族精锐。
要求极其严苛：
精通至少一门特殊技能：如高阶空间法术、混沌环境生存、未知能量解析、高级舰船操控或维护、跨界医疗、心灵防护等。
心志坚定，通过专门设计的、模拟混沌环境精神压力的幻境考核。
签署“绝密行动知情同意书”与“遗书”，承诺对所执行任务内容终生保密。
待遇与保障：许诺以最高规格的资源倾斜（包括但不限于顶尖功法开放、稀有材料供应、后代或亲属特殊照顾），以及……可能永无归期的荣耀与牺牲。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只在符合条件的精英圈层中秘密流传。响应者却出乎意料地多。
有厌倦了内部纷争、渴望在更广阔战场证明价值的年轻仙神；
有因弑神之战中战友陨落、心怀复仇或继承遗志的老兵；
有对未知充满纯粹探索欲望的学者型修士；
有希望为族群在新纪元赢得更大话语权与利益的龙族、妖族勇士；
也有秉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信念的佛门苦行僧与护法。
报名点设在几处绝密基地，前来咨询和接受初步筛查的人流络绎不绝，又很快被分散到不同的测试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穆，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与此同时，天工阁总坛彻底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狂热状态。
墨衡子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悬浮着几十幅不断修改的星舰设计图。针对混沌环境的特殊要求，原本的“破障级”战舰需要大幅改进甚至重新设计。
“能量护盾必须能够应对‘秩序消融’效应！‘逻辑加固层’的符文阵列密度提升三倍！加入动态可变频率灵能湍流发生器！”
“动力系统！聚变灵炉的稳定性在混沌湍流中不够！尝试集成小型仿星核，或者……借鉴龙族的‘虚空鳔’生物推进原理！”
“侦测系统需要全面升级！现有的灵能雷达在混沌高背景噪音下就是瞎子！给我把‘法则空洞扫描仪’和‘广域神识共鸣阵列’结合，开发出‘混沌态势感知系统’！”
“武器系统……常规能量武器效果存疑。优先装备‘法则扰乱弹’、‘结构化凝固网’，研发基于‘归寂’能量逆向工程原理的试验性武器……哪怕只是概念！”
“生命保障系统！混沌环境可能扭曲时间、侵蚀神魂！我们需要最强的维生舱、心灵稳定仪、抗辐射与抗法则污染涂层！”
无数指令从墨衡子口中发出，整个天工阁数以万计的工匠、阵法师、符文师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零件，高速运转。冶炼炉的火光日夜不息，灵能回路刻蚀的声音连绵不断，试验场中不时传来爆炸或能量失控的轰鸣。
龙宫深处，古老的虚空海图被再次取出，龙族长老们与导航士们激烈讨论着混沌航行的可能路径与风险。佛门炼器堂，高僧们尝试将金刚咒力、净土愿力融入战舰装甲与护盾符文。甚至魔族，也通过隐秘渠道表示，愿意提供一些关于混沌魔物特性及某些禁忌能量运用的“知识”（代价是战后更多的自治权与资源），这些信息被严格甄别后，有限度地提供给研发部门。
后勤保障的复杂程度更是超乎想象。远征舰队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灵石、丹药，而是特制的、能在混沌环境中保持稳定的高浓度能量块；是具备自我修复和抗干扰能力的备用零件与符阵模块；是能够长时间保存、且能抵御混沌能量侵蚀的特殊给养与药剂；还有一套能在极端距离和恶劣环境下保持断续通讯的跨界传讯系统……
整个三界的尖端生产力与科研力量，都被不同程度地动员起来，向着一个共同但无比艰巨的目标发力。资源开始倾斜，许多原本用于内部建设或民生改善的项目被暂缓或削减，引发了新的不满与暗中抱怨，但在“最高威胁”与“议会决议”的大旗下，这些声音被暂时压制。
第三幕：暗流与抉择
并非所有人都对远征决议和随之而来的动员感到兴奋或认可。
在一处隐秘的、由反芯片联盟中部分激进派仙神建立的私下聚会点，几位身着朴素道袍、气息沉凝的仙真正在低声交谈。
“看到了吗？‘探索者’舰队……说是侦查，不过是全面远征的幌子！杨戬和紫薇，还有那些好战的家伙，已经被所谓的‘混沌威胁’吓破了胆，要不就是被手中的新权力和新技术冲昏了头，想要搞一场豪赌来巩固他们的地位！”一位长须老道愤然道。
“抽调那么多资源，那么多精锐！内部的神格芯片隐患不解决，底层修士的晋升通道不拓宽，民生福利不见改善，却要把一切押注在一场虚无缥缈的远征上！这是本末倒置！”另一位中年女仙冷笑。
“更可虑的是，远征一旦失利，或者损失惨重，三界内部必然空虚动荡。到时，那些潜伏的旧势力残余、野心家，还有……魔族，会如何动作？杨戬的铁腕，能压住一切吗？”第三位仙真忧心忡忡。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保留火种，要有人清醒地看着，不能让他们把三界拖入深渊。”
“如何做？议会决议已下，大势难逆。”
“……或许，可以从‘清源行动’入手。他们不是要排查内部隐患吗？我们就帮他们‘好好排查’，让所有人都看看，新天庭自己内部有多少问题没解决，有多少人因为他们的政策而离心离德！远征？先把自己的后院扫干净吧！”
类似的暗流，在议会光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涌动。对远征的恐惧、对资源倾斜的不满、对现行政策（尤其是神格芯片）的抵触、以及对杨戬等人集权倾向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潜在的反对力量。他们或许不会公然违抗决议，但会在执行过程中设置障碍，传播怀疑，积蓄力量。
而在更高的层面，紫薇大帝与杨戬也并非没有分歧。
紫薇垣观星台，两人再次聚首。
“征兵情况比预期好，但核心技术突破遇到瓶颈。”紫薇大帝的化身有些黯淡，显示本尊正在耗费大量心力，“混沌环境对有序造物的排斥比想象中更强。新型护盾的能耗是预期的五倍，稳定性只有六成。‘混沌态势感知系统’的初期测试结果……很不理想，有效探测距离不足百里，且误报率极高。”
杨戬负手而立，望着星图：“时间不等人。嫦娥传递的信息显示，那‘注视’在增强。我们不能等万事俱备。先遣舰队必须如期出发，哪怕装备不是最完美的。用勇气和牺牲，去换取最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但这意味着极高的伤亡率，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紫薇大帝沉声道。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杨戬的声音冰冷，“尤其是面对未知的战争。用一支精锐小队的牺牲，换取三界亿兆生灵更充分的准备时间，这买卖，划算。更何况，金蝉子已经先行一步，或许他能传回更多信息。”
紫薇大帝沉默片刻：“内部反对声音渐起，‘清源行动’阻力不小。许多人将不满转向远征计划。”
“预料之中。”杨戬天眼中银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甄别出哪些是真正的隐患，哪些只是不同政见者。‘清源行动’要坚决推进，必要时，可以雷霆手段。新纪元需要的是共识和力量，无休止的内耗和掣肘，只会让我们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是一丝冷酷。
紫薇大帝看着杨戬，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位以司法天神出身、历经战火与变革登上议长之位的盟友，在关键时刻，从不缺乏铁血与担当，但也从不畏惧因此带来的争议与骂名。
先发制人的远征决议，如同一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远征舰队筹备的滔天巨浪，还有三界内部潜藏的无数暗涌漩涡。齿轮已然转动，牺牲注定伴随，而终点是希望还是毁灭，无人知晓。
只有那深埋于几位最高领导者识海中的冰冷坐标，如同混沌深处一只缓缓睁开的无情之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