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的阴影下，时空如同被揉皱的绸缎。那种压迫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直击灵魂深处——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宇宙的终点，所有故事、所有生命、所有辉煌与挣扎的最终归宿。
站在金属悬崖边缘，众人望着那指向归墟左下方的信符共鸣波动，神色各异。
“时空回流……补天道韵……混沌侵蚀……”广寒神君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凝重，“三个要素同时出现，那处地方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
玄渊长老捋着胡须，目光望向那方向，只见那片区域的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时而可见破碎的山河景象一闪而过，时而又有漆黑的裂缝张开，喷吐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紊乱能量流。更远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混沌魔气如触须般探出，却又被时空乱流搅碎。
“根据古籍记载，‘时空回流’是归墟边缘特有现象。”玄渊沉声道，“某些足够强烈的执念、足够庞大的因果，或者足够特殊的‘锚点’，会在时空即将被归墟吞噬时产生‘回响’。这些回响会在特定条件下显化，如同倒放的光影，但……其中往往掺杂着被归墟扭曲的‘杂质’。”
苏月白紧了紧握住凌云手臂的手：“也就是说，我们要进入一个……不断重演某个片段、但已经被混沌污染的‘记忆回环’？”
凌云点头，目光却越过那片混乱的时空，望向更深处：“枢机提到‘悔恨记忆回环’与‘时空夹缝’，很可能就是类似的地方。而补天令要么被封印其中，要么其线索就藏在那里。”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印记与怀中造化令的共鸣愈发清晰，甚至在他眼前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这条线穿过层层时空乱流，指向那片区域的某个特定“节点”。
“系统，分析时空回流稳定性和进入路径。”凌云在心中默念。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目标区域时空稳定性：极低（波动周期约37个标准时辰，低谷期时空裂隙会短暂稳定）】
【混沌侵蚀浓度：中等偏高（部分区域已形成‘混沌污染源’）】
【检测到至少十七处‘记忆碎片锚点’，其中三处与‘补天道韵’存在微弱关联】
【建议行动方案：等待下一个时空波动低谷期（预计12个标准时辰后），从坐标（归墟偏移372°，时空层级-6）切入，该处为相对稳定的‘回流入口’】
【警告：进入记忆回环后，可能受到时空法则影响，感知、记忆、修为可能暂时受到压制或扭曲】
凌云将系统的分析简要告知众人。
“一个多时辰后吗……”金猊妖王望向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归墟边缘的‘巡逻者’和混沌魔物随时可能出现。”
众人点头，当即在凌云带领下，沿着金属悬崖边缘，朝着信符共鸣指示的大致方向潜行。
这段路程比想象中艰难。归墟之力无孔不入，即便只是边缘区域，也充斥着种种诡异：重力时强时弱，光线被扭曲成怪诞的形状，耳边时不时会响起不知来自哪个时代的低语。更麻烦的是，空间结构脆弱，必须时刻注意脚下的“实”与“虚”。
凌云走在最前，每一步踏出都经过精确计算——这倒不全靠系统，他自身的时空造诣在经历多次时空穿梭后已臻至化境。偶尔遇到实在无法绕过的“时空陷阱”，他便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临时稳定的“道纹桥梁”，供众人通过。
广寒神君看着凌云那举重若轻的手段，心中暗惊。这种对时空的掌控，已非寻常大罗金仙所能及。她不禁想起关于“元始归一”大道的古老传说——据说此道修至深处，可定地水火风，掌时空轮回。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高地”。这里的地面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与深紫色晶石混合而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更奇特的是，此处视野开阔，竟能望见归墟之眼那庞大轮廓的侧面，以及其周围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世界组成的“碎屑带”。
那些破碎的世界碎片，有些还能看出山川河流的轮廓，有些则只剩建筑的残骸，更多的已化为纯粹的物质尘埃。它们在归墟引力下永无止境地旋转、碰撞、粉碎，最终坠入那永恒的黑暗。
“壮观……而又可悲。”凌云望着这一幕，轻声说道。
他不是在感慨，而是在观察。在他的眼中，那些破碎世界的运动轨迹、归墟引力的波动规律、时空扭曲的节点分布……一切都有迹可循。这就像是一盘复杂到极致的棋局，而他要做的，是看清棋路，找到破局的那一子。
“距离时空低谷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凌云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在此休整片刻吧。接下来进入记忆回环，恐怕就没这么安宁了。”
众人各自寻地调息。凌云则走到高地边缘，在一块突出的晶石上坐下，望向远方。
苏月白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在归墟之眼与碎屑带的交界处，有一片格外明亮的“光斑”。仔细看，那竟是一个尚未完全破碎的小世界碎片，其表面还有流水、森林，甚至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那里……曾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吧。”苏月白轻声道。
“嗯。”凌云点头，“看其建筑风格，应该是‘天工纪’后期的某个修真文明。他们擅长制造灵械傀儡，建造浮空城。鼎盛时期，据说有七十二座天空之都，往来修士如云。”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月白讶然。
凌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那些破碎的建筑残骸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道韵痕迹。建筑的布局、装饰的纹路、材料的特性……都透露出信息。就像读一本残缺的古籍，虽然字句不全，但还能推测出大致内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月白知道，这需要对无数文明、无数道统有深刻了解，并且拥有超乎想象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
“那个世界……是因何毁灭的？”苏月白问。
“内部战争。”凌云平静地说，“灵械技术的过度发展，导致‘人’与‘械’的界限模糊。一部分修士主张彻底抛弃肉身，以灵械之躯求永恒；另一部分则坚守‘血肉造化’。两派争斗数千年，最终引发‘灵能暴走’，整个世界的灵脉网络崩溃，空间结构崩塌……然后被归墟捕捉，拖入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之所以能看出这些，是因为在娲皇圣殿的记载中，曾提到过这个文明——他们曾向圣殿求取‘生命与机械平衡’之道，但圣殿的使者去晚了一步。”
苏月白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的世界，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一块碎片？”
凌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实际上是某种折射的微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会。”凌云说得很肯定，“因为有我们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不会失败。”
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在凌云的计算中，成功的概率虽然不高，但绝非为零。而他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变数”一一掌控，将概率推向百分之百。
苏月白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丝忧虑渐渐散去。是啊，有他在。这一路走来，再不可能的绝境，不都闯过来了吗？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远方的破碎世界，看着归墟的永恒黑暗，看着时空乱流如潮汐般涨落。这一刻，没有紧迫的危机，没有沉重的使命，只有两个人在宇宙尽头的一隅，共享片刻安宁。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在凌云心中响起：
【时空波动即将进入低谷期，倒计时：30息。建议开始移动至入口坐标】
凌云站起身，对众人道：“时间到了，出发。”
一行人离开高地，朝着系统指示的坐标快速移动。越靠近那处“回流入口”，时空的扭曲感越强。众人感觉仿佛在穿过一层层粘稠的液体，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错乱的声响——有孩童的笑声，有战斗的轰鸣，有祈祷的梵音，有临终的叹息……
“紧守心神！”凌云低喝一声，周身浮现淡淡的金色道韵，将众人笼罩其中。
那些杂乱的声响被隔绝在外，众人的神智恢复清明。再看前方，已出现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边缘则流转着七彩的光芒，光芒中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片段。
“就是这里了。”凌云停在漩涡前，再次确认系统的分析，“进入后，我们可能会分散，也可能记忆暂时混乱。记住三个关键信息：一、寻找补天道韵；二、警惕混沌侵蚀；三、如果失散，在‘最明亮的光源’处汇合。”
众人点头，各自运转功法护住神魂。
“走！”
凌云率先踏入漩涡。其余人紧随其后。
穿越漩涡的刹那，感觉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转的滚筒。天旋地转，五感错乱，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凌云全力运转元始归一功法，保持意识清明，同时感应着造化令与金光印记的共鸣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
光线涌入眼帘。
凌云眨了眨眼，适应着眼前的光亮。
他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白墙灰瓦，檐角翘起。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上面写着“陈记药铺”“悦来客栈”“百炼铁匠铺”之类的字样。行人来来往往，大多穿着粗布麻衣，偶有锦衣华服者骑马而过。
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的苦味、马粪的腥臊、还有远处传来的酒香。
阳光和煦，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凌云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街道尽头那块巨大的石碑上。石碑上刻着三个饱经风霜的大字：
青阳城。
他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但这不是简单的“回到过去”。凌云能清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很奇怪，空间结构也存在微妙的“不协调感”。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被压制到了极低的层次——大约只有筑基期左右。而与他一同进入的苏月白、玄渊长老等人，已不见踪影。
“记忆回环……”凌云低声自语，“而且是以‘青阳城’为蓝本构建的回环。”
他尝试感应造化令和金光印记，发现共鸣仍在，但变得极其微弱，指向城西方向。补天道韵的气息若有若无，掺杂在青阳城本身的气息中。
而混沌侵蚀……暂时没有感觉到明显迹象，但凌云敏锐地察觉到，某些角落存在着难以察觉的“违和感”。
【已进入时空回流区域】
【当前时间锚点：青阳城纪年‘天启三年’（虚构时间线）】
【检测到队友信号：零（可能分散至不同‘记忆层’）】
【警告：此回环存在‘自我修正机制’，过度违背‘常理’的行为可能触发时空排斥】
【建议：暂时遵循此世界规则，暗中调查】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凌云的判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变成普通的青色布衣，腰间挂着一把铁剑，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江湖客。怀中造化令和金光印记仍在，但被某种时空法则掩盖了气息。
“先收集情报。”凌云做出决定。
他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观察着这座“记忆中的青阳城”。
与真实的青阳城相比，这座城更加“鲜活”，却也更加“刻板”。行人脸上的表情略显单一，商贩的叫卖声节奏固定，就连街边野狗的吠叫都仿佛在重复某个固定的模式。这就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所有的“演员”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
但凌云也注意到一些“异常”。
在路过陈记药铺时，他瞥见柜台后的老掌柜——那是陈老，青阳城的老药师，凌云刚穿越时曾在他那里做过短工。记忆中的陈老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但此刻，陈老虽然也在笑，那笑容却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恐惧？
在悦来客栈门口，凌云看到几个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正在喝酒划拳。他们的动作豪迈，笑声洪亮，但凌云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是某个隐秘组织用来传递暗号的习惯动作。
更诡异的是，当凌云走过城中心的广场时，看到一群孩童在玩耍。他们玩的是“捉迷藏”，但躲藏和寻找的路线，竟隐约构成一个简单的阵法图案。
“这个回环……不简单。”凌云心中警惕。
他按照记忆，走向城西——那里有他最初的“家”，一座简陋的小院。同时，那也是造化令共鸣指向的大致方向。
穿过几条小巷，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歪脖子老槐树，斑驳的土墙，半掩的木门。
门是开着的。
凌云走到门前，朝里望去。
小院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正屋的门帘被掀起一角，可以看到里面简单的桌椅陈设。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但院子里没有人。
凌云迈步走进小院。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他走到院子中央时，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你找谁？”
凌云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扎着简单的马尾辫。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大，此刻正带着警惕和不安看着他。
这个少女，凌云认识。
不，应该说，这个“形象”，他认识。
这是苏月白——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修为通天、剑术超凡的苏月白，而是……她少女时期的样子？不，也不是，苏月白从未在青阳城生活过。那么，这是根据他的记忆碎片，糅合了苏月白的形象和青阳城某个“角色”创造出来的存在？
“我……”凌云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他现在是谁？这个少女又是谁？
少女见凌云不说话，眼中的警惕更浓了，手悄悄摸向门边的一根木棍：“你再不说，我就喊人了！”
“我……我是路过的旅人。”凌云临时编了个身份，“有些口渴，想讨碗水喝。”
这个理由很常见，在记忆中的青阳城，过路客讨水喝是常有的事。
少女的神色略微放松，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你等等。”
她转身进了正屋，很快端着一碗清水出来，远远地递过来。
凌云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清凉，带着淡淡的甜味——这是青阳城特有的井水味道。
“多谢姑娘。”凌云将碗递回，试探着问，“姑娘一个人住？”
少女接过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和爷爷住。但爷爷去山上采药了，要晚上才回来。”
“采药？”凌云心中一动，“敢问姑娘的爷爷是……”
“陈爷爷。”少女说，“城里陈记药铺的陈爷爷。”
陈老的孙女？记忆中，陈老确实有个孙女，但很早就病逝了。而且那个孙女不长这样。
这个回环，果然在扭曲和重组记忆。
“原来如此。”凌云点头，“那姑娘怎么称呼？”
“我……我叫小月。”少女低下头，声音很轻。
小月。月。
凌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小月”就是苏月白在这个回环中的投影。只是不知，是单纯的“形象借用”，还是苏月白的意识也在这个身体里？
他试着暗中感应，却察觉不到任何修为波动或熟悉的神魂气息。要么是压制得太彻底，要么……这个“小月”真的只是个记忆造物。
“小月姑娘。”凌云斟酌着词句，“我初来青阳城，对此地不熟。不知可否请教，城西这边，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古老的神庙、奇怪的遗迹，或者传说中有仙人出没的地方？”
小月闻言，脸色突然一变。
她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个反应不对劲。
凌云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这个回环的某个“关键点”。
他正要解释，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就在里面！”
“那妖女肯定藏了什么秘密！”
“进去搜！”
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冲进小院，足有七八人，个个手持棍棒刀剑，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刀疤脸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小月身上，狞笑道：“小丫头，你爷爷欠的债，该还了吧？”
小月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我……我爷爷说了，月底一定还……”
“月底？老子等不及了！”刀疤脸一挥手，“搜！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这小丫头长得不错，抓去醉花楼也能卖几个钱！”
众汉子应声而动，就要闯进屋里。
小月尖叫一声，抓起木棍挡在门前：“你们不能进去！”
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挡得住这些凶徒？刀疤脸一巴掌扇过来，眼看就要打在她脸上——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抓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一愣，转头看向凌云：“小子，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凌云松开手，平静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强闯民宅，欺凌弱女，这就过了。”
“过了？”刀疤脸嗤笑，“在这青阳城，我赵老三说的话就是规矩！小子，看你面生，外地来的吧？识相的就滚远点，否则……”
他话未说完，突然觉得腹部一痛。
低头看去，凌云的拳头不知何时已印在他小腹上。那一拳看似轻飘飘的，但赵老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汉子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扑向凌云。
凌云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身形微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要害。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七八个汉子已全部倒地呻吟，兵器散落一地。
修为虽然被压制到筑基期，但凌云的战斗意识、身法技巧、对力道的掌控，岂是这些凡人地痞能比的？即便只用肉身力量和最基本的武技，收拾他们也绰绰有余。
小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凌云走到赵老三面前，蹲下身，平静地问：“谁派你们来的？”
赵老三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很硬：“小子……你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柳家！柳家你知道吗？青阳城三大世家之一！你惹上大麻烦了！”
柳家。
凌云眼神微动。记忆中，青阳城确实有柳、苏、林三大世家。柳家以武立家，族中多出武将和江湖豪客；苏家从商，富甲一方；林家则是书香门第，出过几个进士。
但在他离开青阳城时，柳家虽然势大，也不至于如此嚣张跋扈，当街强抢民女。
这个回环里的“柳家”，似乎被放大了恶意。
“柳家……”凌云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回去告诉你主子，这小院我保了。若再敢来骚扰，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老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滚。”
赵老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手下狼狈逃出院门。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凌云一眼，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小月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凌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疑惑？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轻声问。
凌云看着她，忽然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理由够吗？”
小月咬了咬嘴唇，摇摇头：“你不像普通的江湖客。普通的江湖客，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得罪柳家。”
“哦？”凌云挑眉，“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小月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凌云的眼睛：“你……你是不是也在找‘那个地方’？”
凌云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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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脸上不动声色：“‘那个地方’？什么地方？”
小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一个东西出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破玉片，玉片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凌云绝不会认错的波动。
补天道韵！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实是补天道韵的气息！
“爷爷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小月低声说，“他说，如果有人来问城西的古老遗迹，或者表现出不寻常的能力，就把这个给他看。”
她将玉片递给凌云：“你……是那个人吗？”
凌云接过玉片。触手的刹那，他体内的造化令和金光印记同时产生强烈的共鸣！虽然外界感觉不到，但他自己清楚，这两件信符在渴望这块玉片。
这不是补天令本身，但绝对是和补天令密切相关的“钥匙”或“信物”。
“你爷爷还说了什么？”凌云问。
小月摇头：“他只说，如果遇到对的人，这东西会‘发光’。然后……带他去城外的‘落月潭’。”
她看着凌云手中的玉片。
玉片没有发光。
小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就在这时，凌云暗中将一丝造化令的生机注入玉片。
嗡——
玉片轻轻颤动，表面浮现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那图案与补天道韵同源！
小月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真……真的发光了……”
她抬起头，看着凌云，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
“爷爷说，日落时分，落月潭底会出现一条路。”小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什么禁忌的秘密，“但他还说……那条路很危险。去的人，很多都没有回来。”
凌云握住玉片，感受着其中传递的信息。
这玉片不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个“定位器”和“通行证”。它能指引前往“落月潭底”的路径，并且打开那扇“门”。
而落月潭……在真实的青阳城记忆中，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深潭，因形状似弯月而得名，并无特殊之处。
在这个回环里，它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凌云将玉片收起，“日落时，我会去落月潭。”
小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我可以带你去。我知道一条近路，而且……而且爷爷说，必须有‘陈家人的血’，才能打开最里面的门。”
陈家人的血？
凌云看着小月。这个“小月”是陈老的孙女，那么她身上确实流着陈家的血。但……这是真实的，还是回环设定的？
“你不怕危险吗？”凌云问。
小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怕……但是爷爷说，这是我们陈家的使命。守护那个秘密，等待对的人出现。现在你出现了，我……我应该完成使命。”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
凌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日落时，我来找你。”
他转身离开小院。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月还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那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很多年前，也曾有人这样目送他离开。
【检测到关键剧情物品：补天玉钥（残）】
【已记录坐标：落月潭（青阳城西三十里）】
【警告：该区域时空稳定性极低，存在高强度能量反应】
【建议：在前往前，尽可能提升在此回环中的‘合理性’，避免触发时空排斥】
系统的提示让凌云收回思绪。
提升“合理性”？也就是说，他需要在这个回环里，更像一个“本地人”，而不是突兀的外来者。
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融入这个世界，至少表面上如此。
凌云看了看天色，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多时辰。
他决定先去城里转转，收集更多情报，同时……会一会那个“柳家”。
青阳城的柳家，在这个回环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单纯的恶霸，还是与混沌侵蚀有关？这一切，都需要查清楚。
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凌云能感觉到暗中投来的目光。他刚才在陈记药铺小院打跑赵老三等人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茶客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陈老头家来了个狠人，把赵老三那伙人全打趴下了！”
“真的假的？赵老三可是柳家护院的头目之一，炼体五重的好手！”
“千真万确！我表弟当时就在附近，亲眼看到的！那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出手快如闪电，赵老三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下有好戏看了。柳家最重面子，这事肯定不会善了。”
凌云听在耳中，不动声色。
他走到茶摊，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在角落坐下。茶摊老板是个佝偻的老头，给他上茶时，压低声音说：“客官，您就是那位……打了赵老三的好汉吧？”
凌云抬眼看他。
老头连忙摆手：“客官别误会，小老儿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柳家势大，您最好尽快离开青阳城。赵老三不过是个小角色，柳家真正的高手，可不是好对付的。”
“哦？”凌云抿了口茶，“柳家有哪些高手？”
老头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柳家家主柳擎天，早年是边军将领，退役时已是先天境界。柳家大少爷柳随风，拜入‘玄剑门’，据说已是炼气期的仙师。还有柳家供奉的几位客卿，个个都不是善茬……”
先天？炼气？
在这个回环的世界观里，武学境界分为炼体、后天、先天，而修真则从炼气开始。以凌云被压制到筑基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确实不算无敌——如果这个世界有筑基期甚至更高层次的修真者的话。
“多谢老丈提醒。”凌云放下几枚铜钱，“不过，我暂时还不会走。”
老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喝完茶，凌云起身，朝着城东方向走去。
柳家的府邸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口站着四个护院，个个太阳穴高鼓，目露精光，都是炼体七八重的好手。
凌云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
他的神念虽然被压制，但依旧远超常人。此刻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柳府。
府内的情况渐渐清晰。
前院有护院巡逻，中院是家族子弟练武场，后院则是家眷居所。这些都很正常。
但凌云注意到，在柳府最深处，有一处独立的院落，被阵法笼罩。那阵法很简陋，以他的眼光看来漏洞百出，但在这个低武低修的世界，已经算得上大手笔了。
院落里，有一个黑袍人盘坐在密室中。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真元，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扭曲的、混乱的、仿佛在吞噬周围一切生机的能量。
混沌侵蚀！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混沌侵蚀的气息！
这个黑袍人，恐怕就是柳家背后的“高人”，也是这个回环中混沌侵蚀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那黑袍人突然睁开眼睛，朝着凌云神念探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察觉到了！
虽然凌云的修为远高于他，但神念探测本身就会引起能量波动。在这个世界，能够神念外放的至少是筑基期修士，而黑袍人显然具备某种感知能力。
黑袍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凌云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睛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
他嘴唇微动，似乎在传音。
片刻后，柳府内响起急促的钟声。
大量护院、家丁从各处涌出，朝着府门集结。几个气息强大的身影也从内院走出——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柳家家主柳擎天。他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剑眉星目，气质冷傲，应该就是大少爷柳随风。
“有人窥探柳府。”柳擎天沉声道，“全城搜捕！尤其是城西方向，陈老头家附近，重点搜查！”
命令下达，柳府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出，分赴各处。
凌云收回神念，转身隐入小巷。
看来，不用他去找柳家，柳家已经来找他了。
这样也好。
在日落之前，先把这个回环里的“麻烦”清理一下，也能为前往落月潭扫清障碍。
他需要一场“立威”，让柳家乃至整个青阳城知道，有些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而最好的立威方式，就是……打上门去。
凌云看向柳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这个回环以青阳城为舞台，那么，他不介意在这里，重新上演一出“仙帝归凡”的戏码。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去城里的铁匠铺，打一把剑。
一把在这个世界里，“合理”的剑。
毕竟，一个江湖客，怎么能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呢？
至于柳家那个黑袍人……凌云很想知道，当混沌侵蚀的爪牙，遇到真正的造化大道时，会是什么反应。
日落时分，落月潭。
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他？
补天令的线索，队友的下落，这个回环的真相……
一切，都将逐步揭开。
而此刻，青阳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几片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