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青阳城，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云霞如火烧。从高空俯瞰，青阳城的青瓦白墙被镀上一层金边，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行人归家，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但落在城中悦来居后院时，凌云就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虽然已是黄昏，但客栈后院不该如此寂静——没有伙计忙碌的脚步声，没有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甚至……连虫鸣都没有。
“有阵法。”洛雪仙子敏锐地感应到，“是隔绝声音和探查的结界，覆盖了整个客栈。”
广寒神君皱眉：“苏月白布下的？”
“不像。”凌云摇头，“她的阵法风格更加灵动，而这个结界……死板，像是某种制式阵法。”
他挥手，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结界如同水泡般破灭。
声音瞬间涌入耳中：客栈前院的喧哗声、后院厨房的炒菜声、还有……三楼天字二号房内，隐约的交谈声。
“看来没事。”玄渊长老松了口气，“可能是苏仙子为了安全起见布下的。”
“上去看看。”凌云率先走上楼梯。
三楼走廊，文若尘正守在苏月白的房间门口，神色紧张。看到凌云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凌前辈！你们回来了！”
“里面有人？”凌云问。
“是天南书院的李慕白公子，还有……”文若尘压低声音，“命轮教的人。”
命轮教？
凌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看向玄渊长老和洛雪仙子，两人也摇头，表示不知。
“进去说。”
推门而入。
房间内，苏月白坐在主位，小月站在她身后。客座上，除了李慕白，还有两个人。
左边是个身穿星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手持一柄玉尺，尺上刻着天干地支和星辰图案。他闭目养神，气息内敛，但凌云能感应到，此人的修为至少是渡劫中期！
右边则是个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手边放着一根竹杖，气息更加隐晦，连凌云一时都难以判断深浅。
见凌云进来，苏月白站起身：“凌大哥，你回来了。”
李慕白也起身行礼：“凌兄。”
星袍男子睁开眼，看向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蒙面女子则微微点头示意。
“这两位是……”凌云问。
“老道天机子，命轮教外事长老。”星袍男子自报家门，声音温和，“这位是‘观星者’阁下，我教客卿。”
命轮教，观星者。
凌云在记忆中搜索，确实没有相关记载。
【正在检索数据库……】
【命轮教：上古隐世宗门之一，信奉‘命运之轮’，擅长天机推演、命理测算，极少参与世俗争斗。据记载，该教在第三次混沌魔灾后隐世不出。】
【观星者：命轮教特殊职阶，以观测星辰运转推算天机，传说能看透过去未来，但每一代观星者不超过三人。】
系统给出了信息。
原来是隐世宗门。难怪连玄渊长老和洛雪仙子都不知道。
“命轮教找我们何事？”凌云开门见山。
天机子微微一笑：“凌道友快人快语，那老道也不绕弯子了。我教此次出世，是为了两件事：其一，阻止‘葬纪盟约’的阴谋；其二，寻找‘应劫之人’。”
“应劫之人？”
“就是能带领诸天万界渡过此次‘葬纪元之劫’的人。”天机子看向凌云，“根据我教历代观星者推演，此人应在‘青阳城’出现。所以我们来了。”
“你们认为是我？”凌云挑眉。
“不确定。”天机子摇头，“天机混沌，难以看清。但凌道友身上，确实有‘变数’的气息——那是能改变命运轨迹的力量。”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的观星者忽然开口，声音空灵如天籁：
“我看到了……三条命运线交织。”
她看向凌云：“你的过去，被迷雾笼罩，连星辰也无法映照。你的现在，如磐石稳固，不受命运之轮影响。而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通向不同的终点。”
她又看向苏月白、洛雪仙子、玄渊长老、广寒神君、金猊妖王：“你们每个人的命运线，原本都有各自的轨迹。但在遇到他之后，轨迹开始扭曲、交织，最终汇聚成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最后，她看向小月，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至于你……你没有命运线。”
小月一愣：“我……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被‘嫁接’了。”观星者道，“你的命运，原本在三百年前就该终结。但现在，你有了新的‘可能性’。”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众人都陷入沉思。
凌云倒是很平静：“命运之说，玄之又玄。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凌道友说得对。”天机子笑道，“命运只是概率，选择才是关键。我教虽然擅长推演天机，但也相信‘人定胜天’。否则，我们也不会来找应劫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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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的目的？”凌云问。
“合作。”天机子正色道，“我们知道葬纪盟约在这个回环中的计划，也知道补天令碎片的下落。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凌道友在渡过此劫后，能助我教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暂时不能说。”天机子摇头，“时机未到。但老道可以保证，此事不违背天道，不伤害无辜，只是……需要借助凌道友的特殊能力。”
凌云沉吟片刻：“可以。但前提是，你们提供的情报是真的。”
“这是自然。”天机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铺在桌上。
星图不是纸制，而是以星光凝聚的虚影，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图中标注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有细小的文字说明。
“这是‘悔恨记忆回环’的全景图。”天机子指着星图，“如各位所见，这个回环共有七个记忆层：青阳城、黑风山、冰魄宫、归墟边缘、时间坟场、命轮谷，以及……最核心的‘悔恨之源’。”
他指向星图中央，那里有一个深邃的黑色漩涡：“悔恨之源，就是这个回环的核心。所有的记忆层都围绕着它运转，所有的因果都汇聚于此。而要离开回环，必须进入悔恨之源，直面那段记忆的主人，了结因果。”
“悔恨之源里有什么？”苏月白问。
“不知道。”天机子如实道，“那里天机彻底混乱，连观星者也无法窥探。唯一能确定的是，里面封印着一块最大的补天令碎片——‘补天之志’的核心部分。”
补天之志的核心……凌云想起自己得到的那块残片，上面确实写着“志”字，但只是碎片。看来完整的“补天之志”，就在悔恨之源里。
“如何进入悔恨之源？”玄渊长老问。
“需要钥匙。”天机子道，“三把钥匙：时空之钥、记忆之钥、因果之钥。”
他指向星图上的三个位置：“时空之钥在时间坟场，由窃时者看守；记忆之钥在命轮谷，由我教保管；因果之钥……在青阳城。”
“青阳城？”众人看向凌云。
“因果之钥，就是‘小月姑娘’。”观星者忽然开口。
“我？！”小月惊呼。
“确切地说，是你身上的‘陈月真灵’。”观星者解释道，“你是陈月真灵与回环规则结合的产物，承载着陈月与苏月白的因果。这段因果，是打开悔恨之源的关键。”
小月脸色发白：“那……那我是不是……”
“放心。”凌云按住她的肩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看向天机子：“所以，你们命轮谷保管着记忆之钥，却打不开悔恨之源，需要小月的因果之钥，以及时间坟场的时空之钥？”
“正是。”天机子点头，“三钥合一，方能打开悔恨之源的门户。这也是窃时者一直在寻找小月姑娘的原因——他们想集齐三钥，打开悔恨之源，取出其中的补天令核心碎片，作为葬纪之炉的‘稳定锚点’。”
“那我们还等什么？”金猊妖王急躁道，“直接杀进时间坟场，夺了时空之钥，再去命轮谷取记忆之钥，然后打开悔恨之源，拿了碎片走人！”
“没那么简单。”天机子苦笑，“时间坟场是窃时者的大本营，里面至少有三位‘时光祭司’，每一个都有渡劫期实力。而且，时间坟场内部时间流速混乱，一步踏错就可能永远迷失。强攻是下策。”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凌云沉思，“首先，确保小月的安全；其次，拿到时空之钥和记忆之钥；最后，进入悔恨之源。每一步都要周密安排。”
他看向天机子：“你们命轮教能提供什么帮助？”
“三件事。”天机子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教可提供时间坟场的详细地图和守卫分布；第二，观星者阁下可随行，她的‘观星之术’能避开大部分时间陷阱；第三，我教可牵制部分窃时者力量，为你们创造机会。”
“代价呢？”
“进入悔恨之源后，若发现其中除了补天令碎片，还有其他与我教相关的‘遗物’，希望能让我们带走。”天机子道，“放心，那些东西对你们无用，但对我教很重要。”
“可以。”凌云答应。
“那好。”天机子起身，“老道这就回命轮谷准备。三日后，我们在命轮谷入口汇合。观星者阁下会留下，与你们同行。”
他转向观星者：“阁下，有劳了。”
观星者微微点头。
天机子又对众人拱手，然后身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见——这竟是一道分身！
“好精妙的星光化身之术。”洛雪仙子赞叹。
“命轮教传承上古，确实有些门道。”玄渊长老点头。
李慕白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凌兄，苏前辈，既然各位有要事在身，慕白就不打扰了。书院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也该回去了。”
“这次多谢李公子相助。”苏月白道谢。
“前辈客气了。”李慕白抱拳，“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天南书院找我。”
他告辞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人，以及那位神秘的观星者。
“观星者阁下，”凌云看向蒙面女子，“这三日，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观星者沉默片刻，道：“调整状态。时间坟场的时间流速混乱，对心志和修为都是考验。另外……”
她看向小月：“你需要学习如何掌控体内的‘因果之力’。”
“我……我能学会吗？”小月忐忑。
“能。”观星者语气肯定，“你的天赋，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高。”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各自准备。
凌云闭关调息，将这段时间的战斗感悟消化吸收。元始归一功法又有精进，对时空之道的理解更加深刻。
苏月白指导小月修炼。小月虽然只是记忆投影，但继承了陈月的部分天赋，又经凌云造化生机滋养，进步神速，短短三日竟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洛雪仙子与广寒神君切磋剑道，两人都是冰寒属性，相互印证，各有收获。
玄渊长老则研究天机子留下的时间坟场地图，推演最佳行进路线。
金猊妖王伤势基本痊愈，太阳真火更加精纯。
而观星者……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屋顶，仰望星空。她的“观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特殊的方式，与星辰沟通，获取信息。
第三天夜晚，观星者从屋顶下来，找到凌云。
“凌道友，我看到了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时间坟场内部，除了窃时者，还有另一股势力。”观星者道，“那股势力很隐蔽，连星辰也难以捕捉其轨迹。但他们的目标，恐怕也是时空之钥。”
“另一股势力？”凌云皱眉，“葬纪盟约的其他分支？”
“不确定。”观星者摇头，“但我看到了‘血’与‘影’的意象，可能……是‘血影楼’。”
血影楼！
这个名字，凌云有印象。在娲皇圣殿的记载中，血影楼是诸天万界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传承古老，行踪诡秘，只要付得起代价，连大乘修士都敢刺杀。但他们极少参与这种大势力的争斗，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利益组织。
“血影楼为何会对时空之钥感兴趣？”凌云不解。
“或许……有人雇佣了他们。”观星者推测，“葬纪盟约的敌人，不止我们。诸天万界中，还有许多势力不愿看到纪元重启。”
这倒是有可能。
“看来，时间坟场之行，不会太顺利。”凌云道。
“但这也是机会。”观星者道，“混乱中，更容易得手。”
翌日清晨，众人出发。
命轮谷的入口，在青阳城北三百里的一处峡谷中。那峡谷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进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谷内云雾缭绕，山峦叠翠，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更奇特的是，这里的天空永远保持黄昏时分的颜色，橘红色的云霞永不消散，给人一种时空停滞的错觉。
“命轮谷是独立于回环之外的小世界。”观星者解释，“是我教先辈以无上法力开辟，不受回环崩溃的影响。”
谷中有村落，居住着命轮教的普通弟子和家属。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耕种、纺织、读书、修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见到观星者，村民们都恭敬行礼，口称“星使大人”。观星者微微点头回应。
穿过村落，来到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座完全由白玉建成的宫殿，宫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地面用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天机子已经在广场上等候。
“各位来了。”他笑道，“请随我来，记忆之钥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跟随天机子进入宫殿。
殿内空旷，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面镜子——那镜子古朴，青铜边框上刻着日月星辰，镜面如水，映照出的不是人影，而是流动的光阴。
“这就是记忆之钥，‘光阴镜’。”天机子道，“它能映照出一个人最深刻的记忆。而要掌控它，需要先通过它的考验。”
“什么考验？”苏月白问。
“直面自己的记忆。”天机子看向小月，“小月姑娘，你是因果之钥的持有者，这考验需要你来完成。”
小月紧张地看向凌云。
“去吧。”凌云鼓励道，“相信自己。”
小月深吸一口气，走到光阴镜前。
镜面如水波荡漾，将她吸入其中。
镜外，众人只能看到镜面中光影变幻，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炷香后，小月从镜中跌出，脸色苍白，眼中含泪，但眼神更加坚定。
“我……我看到了陈月的记忆。”她声音发颤，“她的童年，她的快乐，她的恐惧，她的死亡……还有，她对月白姐姐的感激，和不舍……”
苏月白眼眶微红，上前抱住她：“都过去了。”
光阴镜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小月眉心。
记忆之钥，认主了。
“很好。”天机子点头，“现在，只缺时空之钥了。”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凌云：“这是时间坟场的最新情报。血影楼的人确实进去了，而且……他们还带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葬纪盟约的‘盟约之书’残页。”天机子神色凝重，“虽然只是残页，但足以打开时间坟场最深处的‘时光禁地’。那里，封印着时空之钥。”
“血影楼想取时空之钥？”
“不，他们想毁掉它。”天机子道，“有人雇佣他们，破坏窃时者的计划。但这样一来，我们也拿不到时空之钥了。”
这确实麻烦。
“看来，我们得赶在血影楼之前，拿到时空之钥。”凌云做出决定。
“时间紧迫。”观星者道，“血影楼的人已经进入三天了。按照时间坟场的时间流速，他们可能已经接近时光禁地。”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凌云看向众人，“谁去，谁留？”
最终决定：凌云、观星者、小月（因为需要因果之钥）、苏月白（因为与陈月因果最深）四人前往时间坟场。玄渊长老、洛雪仙子、广寒神君、金猊妖王留在命轮谷，作为接应，同时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保重。”玄渊长老郑重道。
“放心。”凌云点头。
四人通过命轮谷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时间坟场外围。
踏出传送阵的刹那，一股混乱的时光之力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扭曲的大地。
天空中，日月星辰同时出现，却以诡异的速度移动，时而快如流星，时而慢如蜗牛。地面上，有枯树瞬间发芽、开花、结果、凋零，完成一个轮回只需数息；有河流倒流，瀑布逆上；有破碎的建筑残骸在虚空中漂浮，时隐时现。
这就是时间坟场。
一个时间规则完全混乱的地方。
而他们的目标，时空之钥，就在这片混乱的最深处。
“跟紧我。”观星者取出那根竹杖，杖尖点地，地面浮现出一条淡银色的路径，“这是‘星路’，能暂时稳定周围的时间流速。”
四人踏上星路，朝着时间坟场深处进发。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时空之钥，志在必得。
而这场时光中的角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