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万雷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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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雷窟,名副其实。

立在崖壁之上,面对着眼前这无数蜂窝般密集、幽深不知几许的孔洞,众人才真切感受到这第三劫最后关卡的压抑与莫测。每一个洞窟都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不断闪烁着幽蓝、暗紫、炽白等各色雷光,伴随着时远时近、或低沉或尖锐的雷鸣,如同无数雷霆巨兽在洞穴深处蛰伏、呼吸。

空气中弥漫的雷电粒子浓度高得惊人,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刺麻,发丝间偶尔会迸出细小的电火花。灵气依旧浓郁,却充满了狂暴的雷属性,寻常功法吐纳起来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雷入体,损伤经脉。

“万雷窟,洞窟万千,路径如迷宫,据说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不同的雷域,遭遇不同的考验。”林惊雷调息完毕,面色恢复了少许红润,望着眼前的石窟群,声音带着敬畏,“唯有寻到那条正确的‘引雷之径’,才能抵达最深处,见到雷之本源显化的‘雷池’,而‘雷印’便在雷池之中。”

“引雷之径有何特征?”凌云问道,他的元始之眼扫过最近几个洞窟入口,发现每个洞口萦绕的雷霆法则都有些许微妙的差异,有的偏向爆裂,有的蕴含磁暴,有的则带着奇异的生机。

“据古籍残篇提及,那条路径上的雷霆之力,并非一味的毁灭,而是蕴含着一丝‘生发’与‘律令’之意。”林惊雷思索道,“我神霄派祖师曾言,雷法至高境界,非是毁灭,而是‘执天之刑,掌物之生’。真正的引雷之径,其雷霆当有这种特质。可惜,具体如何分辨,记载早已失传。”他眉心的天然雷纹微微闪烁,显然也在竭力感应。

执天之刑,掌物之生?毁灭中的新生,狂暴中的秩序?

凌云心中一动,这描述与他之前对雷霆的感悟,以及自身“求真”之道隐隐相合。他尝试将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个感觉相对“温和”的洞口。

神念刚进入数丈,便触及一片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蓝色电网。电网微微一颤,一股带着强烈麻痹与灼痛感的雷罚之力便顺着神念倒卷而回!凌云立刻切断联系,眉头微皱。这雷霆虽不如外面雷渊龙蚺狂暴,却更加阴险刁钻,专伤神魂。

“蛮力探索恐不可行,洞窟太多,且内蕴凶险。”姬无涯摇头,“需有辨别之法。”

就在这时,站在凌云身侧的小月,忽然“咦”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光阴镜。只见光滑的镜面上,并未映照出眼前的石窟景象,反而自主浮现出一些杂乱跳跃的、细碎的电弧光影,这些光影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镜面某个方向微微偏转、汇聚。

“师父,镜子……好像在指路?”小月不确定地说道。她并未主动催动,只是刚才下意识握紧镜子时,便出现了这般异象。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在光阴镜上。

凌云接过镜子,凝神感应。镜面冰凉,但内部确实有微弱的、与周围雷霆环境产生奇异共鸣的波动。这波动指引的方向,是左前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洞口雷光略显晦暗的洞穴。

“光阴镜能照见时光流逝,或许……它能感应到不同雷霆路径上,时光被扰动的细微差异?”观星者捻须推测,“那条正确的‘引雷之径’,因蕴含‘生发’之意,其时间流动的韵律,或许与纯粹毁灭性的雷域有所不同。”

这个推测颇有道理。雷霆之力至刚至快,本就与时间法则有微妙关联。狂暴的毁灭雷霆可能会扭曲、撕裂时间;而蕴含生发秩序的雷霆,或许会对时间产生另一种形式的“浸润”或“标记”。

“值得一试。”凌云当机立断,将镜子交还给小月,“小月,你与观星前辈、霜、石坚一起,居中策应,负责以镜子感应路径。月白,你与我前方探路。玄道友、姬阁主,烦请留意左右及后方。林道友,你们熟悉雷法,请协助感应具体雷域性质变化。其他人,保持警惕,跟上。”

分工明确,队伍再次开拔,按照光阴镜隐约指引的方向,进入了那个雷光晦暗的洞穴。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初入时颇为干燥,岩壁是一种深紫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材,触手冰凉。但前行不过数十丈,环境便开始急剧变化。

空气中开始出现飘浮的、蒲公英般的淡银色光团,那是高度凝聚的静电球,一旦被惊扰,便会爆开一团覆盖数丈范围的麻痹电网。脚下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裂开细缝,喷射出炽白的电弧。更有甚者,前方的通道会突然被凭空生成的、不断旋转的雷暴漩涡堵死,需要合力将其击散或寻找薄弱点绕过。

众人行进得异常缓慢且小心翼翼。林惊雷师兄弟三人走在队伍中段,不断释放出微弱的紫霄雷力,如同触角般探查前方雷域的性质。

“左侧岔路,雷力充满腐朽溃灭之意,当是‘阴蚀雷域’,不可入。”林惊雷沉声道。

“前方三十丈,雷音尖锐刺魂,是‘惊魂雷音’,需固守心神通过。”赵霆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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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壁有雷纹隐现,似有‘磁暴雷阵’潜伏,需绕行。”苏雨薇也细声提醒。

有了神霄派弟子的专业辨别,加上光阴镜对大方向的指引,队伍避开了许多显而易见的险地。但真正的考验,往往来自于那些无法完全规避的、必须承受的雷霆洗礼。

一次,通道被一片粘稠如水银的“重雷浆”淹没,众人只能硬着头皮,以真元护体,如同涉水般艰难穿行,每一刻都承受着万钧雷霆重压与无孔不入的侵蚀。

又一次,路过一片布满了闪烁雷晶的洞窟,那些雷晶受到生灵气息刺激,骤然爆发出密集如雨的雷光箭矢,覆盖了整个空间,逼得众人不得不各展神通,硬抗或击落这些攻击,场面一度十分狼狈,连玄无痕的衣袖都被一道漏网的雷矢擦过,焦黑一片。

更有一处宽阔的地下空洞,穹顶垂落无数由雷电凝结成的钟乳石,下方则是一片雷光潋滟的浅潭。当众人踏入空洞时,所有的雷光钟乳石同时嗡鸣,与下方的雷潭共振,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威力恐怖的“天雷地网阵”!若非凌云及时看出阵法能量流转的间隙,指挥众人以特定步伐和节奏快速穿过,恐怕就要被困在其中承受无尽雷击。

一路行来,险象环生。每个人的真元都在持续消耗,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即便是主修雷法的林惊雷三人,在面对这些性质各异、远超寻常雷法的考验时,也显得颇为吃力,但他们眼中却不时闪过兴奋与明悟的光芒,显然这种亲身体验,对他们精进雷法大有裨益。

而凌云,则在这些必须直面的雷霆洗礼中,对雷霆法则的感悟越发深刻。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或化解,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每一道雷霆中蕴含的独特“律动”与“意志”。

那重雷浆,让他体会到雷霆的“厚重”与“压力”,仿佛大地之怒。

那雷光箭矢,让他感受到雷霆的“迅疾”与“穿透”,如同天罚之矛。

那天雷地网,则让他窥见雷霆作为“阵法”、“规则”的一面,森严有序,自成一体。

他的混沌道果中,那片之前因火种而带上微芒的花瓣旁,又一片花瓣的边缘,悄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紫色雷纹。丹田内的归途炎符与龟甲碎片,在雷法的刺激下,也偶有微澜,仿佛在记录、印证着什么。

不知在迷宫般的万雷窟中跋涉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岔路,经历了多少险阻,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笔直、宽阔,空气中狂暴的雷属性灵气也陡然变得精纯、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芬芳”,仿佛雷雨过后清新空气的味道。

通道尽头,有柔和却无比纯粹的紫色光芒透出。

“是这里了!雷池的气息!”林惊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自发闪烁、如同星辰般的奇异雷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近百丈的“池子”。但池中并非水,而是完全由液态的、缓缓流转的深紫色雷霆构成的——雷池!

雷池平静无波,表面氤氲着淡淡的紫色雾气,雾气中偶尔有细小的金色、银色电芒如游鱼般跃起,又悄然落下。池边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形如兰草,叶片却流淌着电光;有的像是矮小的灌木,枝头结着晶莹剔透、内部有雷云翻滚的果实。整个空间充满了磅礴而温和的雷霆生机,与外界狂暴的雷劫景象截然不同,仿佛这里是雷霆的“家园”与“源头”。

而在雷池的正中央,一块形如卧牛、通体紫玉般的巨大岩石上,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金色、形似一道简化闪电符号的印玺。印玺无时无刻不在向四周散发着柔和却至高无上的雷霆威压,仿佛它就是此间一切雷霆法则的中心与主宰。印玺表面,天然生成着无数细密繁复的雷纹,这些雷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化,演绎着雷霆的诞生、咆哮、毁灭、沉寂与新生。

雷印!

历经千辛万苦,第三劫的目标,终于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众人为眼前景象心神摇曳,准备思考如何取得雷印之时,异变陡生!

雷池边缘,一处阴影忽然扭曲,一道浑身包裹在漆黑斗篷中、气息阴冷诡异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并非从众人来路出现,似乎早已潜伏在此。

几乎同时,雷池另一侧,一处岩壁如水波般荡漾,一名身着月白僧袍、头顶有九个戒疤、手持一串暗红色念珠的年轻僧侣,一步踏出。僧侣面容俊美却异常苍白,双目紧闭,周身散发着一种与雷霆生机格格不入的枯寂、死灭气息。

“九幽魔宗,‘影雷使’?!”林惊雷看到那黑袍人,脸色骤变,失声喝道。

“寂灭禅院,‘枯雷尊者’座下行走?”姬无涯的目光则凝重地落在那年轻僧侣身上,语气沉肃。

九幽魔宗!寂灭禅院!又是两个名头极大、行事诡秘的顶尖势力!

“啧啧,神霄派的小娃娃,见识倒是不错。”那黑袍“影雷使”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没想到除了我们,还有这么多小虫子能摸到这里。也好,省得老夫再去寻那引路的‘钥匙’了。”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小月手中的光阴镜,显然看出了端倪。

那月白僧侣依旧闭目,只是手中念珠轻轻捻动了一颗,发出空洞的脆响,声音平淡无波:“雷印,与我佛有缘。诸位施主,请回吧。”

两者气息轰然爆发!影雷使周身黑气弥漫,那黑气中竟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色电蛇穿梭,散发着侵蚀、腐化万物的邪恶魔雷气息!而枯雷尊者行走身周,则浮现出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所过之处,连雷池边缘那充满生机的雷光植物都迅速枯萎、灰败,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生机,那是寂灭禅院特有的“枯灭雷意”!

两者的修为,赫然都达到了合体后期,且功法诡异强横,远非寻常同阶可比!

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早就潜伏,只等有人“带路”或“触发”什么,此刻才现身,意图明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魔头!妖僧!安敢觊觎雷印!”林惊雷怒喝,紫玉如意雷光大放,赵霆、苏雨薇也立刻结成三角阵势,紫霄雷法蓄势待发。雷印关乎雷劫传承,更关乎他们神霄派道统的印证,岂容外人染指?

玄无痕剑气冲霄,姬无涯星光流转,苏月白剑锋冰寒,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场中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影雷使怪笑一声:“宝物有德者居之?哼,今日便叫你们知晓,何为真正的‘雷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电,竟是率先朝着雷池中央的雷印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阿弥陀佛,此物与魔性相冲,施主还是留下吧。”枯雷僧侣淡淡开口,手中念珠一扬,一道灰白色的寂灭雷光后发先至,直击影雷使后心!

两人竟在争抢中,也不忘互相攻击!

“动手!不能让他们得逞!”凌云冷喝一声,太初剑出鞘,却不是攻向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剑斩向雷池上空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嗤啦——”

剑光过处,空间被撕裂,一道隐形的、连接着影雷使与雷印的黑色雷丝被斩断!影雷使闷哼一声,抓向雷印的爪子不由得滞了一瞬。

与此同时,苏月白的冰魄剑意化作一道冰墙,挡在了枯雷僧侣的寂灭雷光前。冰墙迅速消融,却也延缓了其速度。

玄无痕的剑光、姬无涯的星光、林惊雷三人的紫霄雷龙、莫离的飞剑、甚至花婆婆的藤蔓与柳如烟的幻象(虽然效果有限)……所有人的攻击,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不是攻向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强者,而是攻向了他们与雷印之间的空间,以及他们可能的前进路线!

不需要言语,面对这两个意图摘桃子的不速之客,刚刚还经历了风火雷三劫磨砺、彼此间已有初步信任和默契的众人,瞬间结成了临时却稳固的同盟!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阻止这两人轻易夺取雷印,至于雷印最终归属,那是之后的事!

轰轰轰!

狂暴的能量在雷池上空碰撞、爆炸!紫霄神雷、漆黑魔雷、灰白寂灭雷、冰寒剑意、空间剑气、璀璨星光……各种力量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光海,将雷池上空搅得天翻地覆!

影雷使与枯雷僧侣显然没料到这群“乌合之众”反应如此迅速、配合如此默契,更没想到他们的攻击如此有针对性,一时间竟被这密集的拦截火力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无法再轻易靠近雷池中央。

“一群蝼蚁,也敢阻路?”影雷使大怒,黑袍鼓荡,无数黑色电蛇狂涌而出,化作一条狰狞的百丈雷蟒,朝着人群最密集处噬咬而下!

枯雷僧侣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完全灰白、没有丝毫生气的瞳孔。他手中念珠飞出,在空中化作九颗燃烧着灰白雷火的骷髅头,发出凄厉嚎叫,分袭众人!

大战,彻底爆发!

雷池之畔,顷刻间化为最惨烈的战场。而雷池中央,那枚紫金色的雷印,依旧静静悬浮,雷纹流转,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场因它而起的纷争,等待着真正有资格执掌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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