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打算,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就用点迷魂的小法术,让他精神恍惚,自己乖乖搬走。
如果对方是个练家子,就用符录召来阴风,让他大病一场,知难而退。
可这些话,他敢说吗?
他不敢!
“不……不敢!贫道万万不敢对林大师不敬!”玄尘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贫道……贫道只是想……想来劝说一番,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不必解释。”
林玄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原本打算怎么做,现在,就去对那个副县长,怎么做。”
玄尘子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林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如同一片死寂的宇宙星空。
“我不想再在清河县,看到这个人。”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玄尘子呆呆地看着林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让自己……去对付陈副县长?用自己原本准备对付林大师的手段?
一股狂喜,夹杂着无边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狂喜的是,林大师没有杀他!他活下来了!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恐惧的是,林大师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一个他必须完成,也绝对不敢不完成的任务!
“是……是!林大师!”
玄尘子如蒙大赦,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形象,对着林玄拼命地鞠躬,点头哈腰,如同一个最卑微的仆人。
“贫道明白!贫道一定办到!一定让您满意!一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林玄不再看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吧。”
“是!是!贫道这就滚!这就滚!”
玄尘子如闻天籁,他最后一次深深地鞠躬,然后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于逃命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的桑塔纳。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钥匙孔。
好不容易发动了车子,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如同离弦之箭般,仓皇地冲出了小区,仿佛身后有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在追赶。
破旧的桑塔纳在县城的公路上疯狂疾驰,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玄尘子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座椅上,冰冷而黏腻。
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逃命。
然而,与来时那种想要逃离林玄的恐惧不同,此刻他心中充斥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绝望的敬畏。
林大师没有杀他。
这句轻飘飘的“滚吧”,在他听来,不啻于天帝的赦免。
但紧随其后的,是那句同样轻飘飘的命令——“我不想再在清河县,看到这个人。”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来自九天神只的法旨!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办不到,或者阳奉阴违,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比神魂俱灭还要可怕一万倍的下场。
林大师能一言定人生死,自然也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征……陈副县长……”
玄尘子口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与决绝。
道家修行,最重因果。
以术法残害凡俗界身居官位之人,更是会沾染上巨大的业力,对他日后的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若在平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得罪陈征,他顶多是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可若是违逆了林大师的意志……这三界六道,恐怕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在林大师这座巍峨神山面前,陈征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桑塔纳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青羊观那破败的山门前。
玄尘子几乎是滚落车的,他踉跟跄跄地冲进自己那间简陋的道观,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的眼神,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了神龛下的一个木箱上。
那里面,存放着他压箱底的,也是他轻易不敢动用的禁术法门。
“三更索命魂……”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都在打颤。
此术阴毒至极,有伤天和,一旦施展,便会与被施术者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
他原本是打算用此术的简化版来对付林玄,现在想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用这种萤火之光,去撼动皓月?可笑!可悲!
幸好,幸好自己还没有动手!
而现在,他要将这完整、歹毒的术法,原封不动地用在陈征身上。
这是林大师的意志。
他不敢有丝毫折扣!
玄尘子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尤豫。
他首先要做的,是拿到施法的媒介——陈征的头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找到了陈征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陈征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玄尘子道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钉子户肯搬了吗?”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将声音调整到以往那种故作高深的语调,缓缓说道:“王县长,莫急。
此事颇为棘手,那户人家的宅邸,似乎有些古怪的气场庇护,贫道需要做一场法事,才能彻底化解。”
“法事?还要多久?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陈征的语气愈发不满了。
“快则今晚,慢则明晨,必有分晓。”玄尘子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为了确保法事能够精准地为您扫清障碍,福泽加身,贫道需要借您一物。”
“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
“王县长您的几根头发即可。”玄尘子解释道,“贫道需要将您的气机与法坛相连,如此一来,法事不但能驱除外邪,更能将那里的气运引到您的身上,助您日后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