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一家则是满脸的担忧与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安德森博士的团队便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从医疗箱中取出各种精密的便携式仪器,连接到苏老爷子的身上。心电图、脑电波、血氧饱和度……一连串代表着现代医学最高水准的设备开始运作。
客厅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安德森博士与其助手交流的低语声。
苏文斌等人紧张地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眼中充满了期盼。他们相信,以安德森博士的权威,一定能创造奇迹。
安德森博士起初还是一脸的自信与从容。他仔细地查看各项数据,为老爷子做了瞳孔反射、神经刺激等多项检查。
然而,随着检查的深入,他脸上的自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难以置信和惊骇。
他反复查看脑电波监测仪上的数据,那几乎是一条直线,只有偶尔的、毫无意义的杂波跳动。他又看了看心率,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ipossible… this is ipossible…” 他用英语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博士,怎么样?我父亲他……还有救吗?” 苏文斌看到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德森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听诊器,又用手电筒仔细观察了一遍苏老爷子的瞳孔和舌苔,甚至翻开了他的眼皮,查看眼底的血丝。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最后,安德森博士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向苏文斌等人,用一种带着怜悯和最终审判的语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苏先生。”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从所有的数据和临床表现来看,病人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一万倍。”
安德森博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着仪器上的数据,沉声说道:“他的大脑已经基本死亡,脑电波活动趋近于零。心脏的跳动,与其说是生命的迹象,不如说是一种肌肉的惯性痉孪。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系统性衰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恐怖的状态。
最后,他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林玄,眼神复杂,既有身为科学家的困惑,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感。
“我不知道你们东方的‘大师’是怎么称呼这种情况的,但在我们的医学领域,这有一个定义,叫做‘全身性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征’的终末期。用一个你们华夏更古老、更通俗的说法来形容……”
安德森博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诊断,那个代表着绝对死亡,毫无任何转圜馀地的判决:
“这是‘天人五衰’之相。他的生命之火,已经从根源上彻底熄灭了。别说是我,就算是上帝亲临,也救不活他了。”
“天人五衰之相。”
安德森博士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语,在奢华而死寂的客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象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家众人的心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苏婉儿的母亲。她双腿一软,若不是苏文山眼疾手快地扶住,险些瘫倒在地。她捂着嘴,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苏婉儿俏脸煞白,血色尽褪。她跟跄着扑到轮椅边,握住爷爷那冰冷干枯的手,泪眼婆娑地呼唤着:“爷爷……爷爷您醒醒啊……”
她的悲伤是真切的,发自肺腑。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从小到大,也只有爷爷给过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而另一边,苏文斌的脸上,则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脸戏。
起初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他花天价请来的世界名医,竟然也下了死亡判决书?那岂不是说,老爷子真的没救了?
但这份震惊,很快就被一丝难以察iav的狂喜所取代。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这意味着,老爷子再也不可能醒来,再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刚才那个荒唐的、将所有家产给苏婉儿的“约定”,也将随着老爷子的彻底死亡而烟消云散!
他强行压下嘴角那即将上扬的弧度,脸上挤出悲痛万分的神情,捶胸顿足地哀嚎起来:“爸!我的老父亲啊!您怎么就要走了啊!儿子不孝啊!儿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您啊!”
他一边嚎着,一边用眼角的馀光,恶狠狠地剜了林玄一眼。
看到了吗?骗子!这就是科学!这就是权威!安德森博士都说没救了,你刚才装神弄鬼,把老爷子弄“醒”了一下,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你不仅没能救人,反而可能加速了老爷子的死亡!
苏文斌身后的那些亲戚们,也纷纷“入戏”。有的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有的唉声叹气,但更多人的眼中,都闪铄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唉,老爷子英雄一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都怪某些江湖骗子,非要在这里逞能,说不定还惊扰了老爷子的魂魄,让他走都走不安生!”
“就是!什么狗屁大师,跟安德森博士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可笑至极!”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嘲讽,毫不掩饰地射向林玄。在他们看来,安德森博士的最终诊断,就是给林玄的骗术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苏清瑶呆立在原地,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望着轮椅上毫无生机的爷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但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爷爷走了,虽然悲伤,但至少……至少苏家的家产保住了,没有落入苏婉儿那个外人手中。
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可这又是最真实不过的念头。她看向林玄,眼神中充满了怨怼,是这个人,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希望打碎,还差点把整个苏家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