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鹰眼”的士兵名叫刘峰,是队里公认的观察手,据说能在两公里外分辨出人脸的轮廓。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地汇报道:“一辆‘猛士’,挂的是军区司令部的牌照!是唐将军的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军的车来了!”
“这么说,那个所谓的新教官,就在车上?”
“嘿,终于来了!老子等得花儿都谢了!”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咱们的‘欢迎仪式’可以开始了!”
一群桀骜不驯的兵王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相互挤眉弄眼,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之前商量好的种种“下马威”方案,在他们脑海中飞速盘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教官,在他们精心准备的“大礼”面前,哭爹喊娘、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们期待着,就象一群等待着戏耍新猎物的狮子,充满了残忍而又兴奋的快感。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咦?”负责观察的“鹰眼”刘峰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的轻咦。
“怎么了鹰眼?别卖关子!”高猛不耐烦地催促道。
刘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车停了。”
“停了?”众人一愣。
“对,停了,”刘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看得更加真切了,“就在环湖路那个大拐弯的地方,停在路边了。
那里……离咱们这儿的码头,少说还有两三公里远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停那儿干嘛?抛锚了?”
“不能吧,将军的座驾,那保养可是顶级的,怎么可能说抛锚就抛锚。”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新教官怂了!他知道咱们不好惹,临阵退缩,不敢上岛了!”一个士兵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这个说法立刻引来了一片哄笑和赞同。
“哈哈,有道理!肯定是听到咱们飞龙的名头,吓得腿软了!”
“说不定是想在车里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呢,毕竟要面对咱们这群‘恶狼’,不得先给自己壮壮胆?”
高猛更是咧开大嘴,笑得格外张狂,他朝着那辆车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戏谑地大喊道:“停在那儿是准备干嘛?难道他还能飞过来不成?!”
“哈哈哈哈!”
他的玩笑话,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声。
整个训练场上充满了快活而又轻篾的空气。
在他们看来,这个未曾谋面的新教官,已经从一个神秘的挑战者,沦为了一个可笑的懦夫。
就在这片喧嚣的嘲笑声中,“鹰眼”刘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腔调。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神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看清楚点,是不是那个新教官?”高猛追问道。
“应该……是吧。”刘峰的声音有些迟疑,“太远了,看不清脸。
不过看身形……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身休闲服,身材看起来……嗯,有点单薄。”
“单薄?”
听到这个形容词,兵王们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单薄”就等于“弱不禁风”,等于“没有力量”。
他们想象中的教官,即便不是肌肉虬结的猛男,也该是身形如松、气势如山的绝顶高手。
一个身材“单薄”的年轻人?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看来咱们是高估他了,就这种货色,估计我一拳就能让他躺半个月!”
“别啊,下手轻点,万一把人打坏了,唐将军那边不好交代。”
“怕什么,法不责众嘛!”
他们再次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看向远方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丝警剔,彻底转变成了猫看老鼠般的戏弄和蔑视。
可就在这时,观察哨上“鹰眼”刘峰的声音,第三次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兴奋,不再是困惑,而是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颤斗!
“他……他……他在干什么……”
刘峰的语调变得断断续续,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而又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朝着湖边走过去了……他没有去码头……他走到了水边……他……”
高猛等人被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搞得有些不耐烦:“鹰眼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他到底干嘛了?”
望远镜后的刘峰,嘴巴大张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镜片里的画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高猛见状,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几步窜上了高高的观察哨,从已经呆滞的刘峰手中抢过了望远镜。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你吓成……”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下一秒,高猛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劈中一般,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不耐、凶悍、轻篾——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所取代。
他看到了。
通过高倍望远镜那清淅无比的视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个单薄的身影,在走到湖边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抬起了脚。
然后,落了下去。
落在了……水面上!
没有激起巨大的水花,没有沉入湖底,甚至连一丝涟漪都微不可见。
那只脚,就那么平稳地、安然地、违反了世间一切物理定律地,踩在了湖面之上!
仿佛他脚下不是柔软的湖水,而是一片坚不可摧的琉璃大地!
紧接着,是第二步。
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那个身影,就这么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在广阔无垠的湖面上,朝着湖心岛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
“……”
高猛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越张越大。
他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滑落,掉在了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
风停了。
喧闹声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训练场上,上百名身经百战、意志如钢的兵王,此刻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的雕像。
他们有的保持着叉腰的姿势,有的还维持着与同伴说笑的表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远方那片平静的湖面。
在那片蔚蓝的湖面上,一个黑点,正在不疾不徐地靠近。
那不是船。
那是一个人。
一个……行走在水面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