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龙啸云的焦躁不同，吴先生的神情，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智珠在握的镇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城市霓虹，闪铄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四爷，您想岔了。”
吴先生的声音，平稳而清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像‘林苍天’这等存在，其心性、眼界，早已超脱于我等凡俗之辈。我们不能用查找普通人的方法去找他，那不仅是徒劳，更是对他的一种冒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我们首先要分析，这位‘林苍天’，他到底想要什么？”
龙啸云眉头紧锁，沉声道：“他想要什么？他若想要，整个江南现在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石破天死了，谁敢与他争锋？但他偏偏什么都不要，斩完人便走，这等人……心思如渊，如何揣测？”
“不，恰恰相反。”吴先生摇了摇头，眼中闪铄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正因为他什么都不要，他的目的，才显得格外纯粹，也格外清淅。”
“您想，石破天一死，留下的是何等庞大的利益帝国？金钱、权势、美女……世人所追求的一切，都摆在他的面前，唾手可得。但他视若无物，飘然离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世俗的权与利，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
“这种人，行事只凭本心，随性而为。他可以为一念而杀人，也可以为一念而救人。他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刀’，但却是一股可以借用的‘势’！他不会成为我们一统江南的竞争对手，却可以成为我们对抗武家这头猛虎的唯一屏障！”
吴先生的分析，条理清淅，鞭辟入里。他将“林苍天”这个虚无缥缈、令人恐惧的形象，逐渐剖析成了一个可以理解、可以利用的“概念”。
龙啸云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思索。他顺着吴先生的思路，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直接找到他本人，只需要……创造一个让他不得不再次现身的‘势’？”
“正是此理！”吴先生抚掌赞叹，“与虎谋皮，不如驱虎吞狼！而要驱使这头猛虎，我们就必须找到能触动他的那根弦！”
“那根弦……是什么？”龙啸云追问道，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吴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四爷，这半个多月，我们动用了所有情报网络，不仅仅是为了确认石破天的死讯，更是为了复盘东湖之战的每一个细节。您可还记得，石破天为何会出现在东湖之上？”
龙啸云一怔，随即回忆起情报中的描述：“他是去赴一场约战……”
说到这里，他猛然顿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吴先生，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那场约战的对象……不是‘林苍天’！”
“没错！”吴先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石破天，一代宗师，何等身份？他亲自下战书，约战的，是江南大学一名年仅十九岁的学生，名叫——林玄！”
“林玄”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敲击在龙啸云的心头。
吴先生继续说道：“根据我们从石破天残馀旧部那里撬出来的零星情报，以及东湖周边的一些目击者描述，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石破天为他死去的徒弟报仇，约战林玄于东湖。就在他要对林玄出手之际，那位‘林苍天’，才如神兵天降，凭空出现！”
“他还说了一句话。”吴先生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他说：‘伤吾弟子者，死！’”
“伤吾弟子者，死！”
龙啸云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睥睨天下的气势扑面而来。
弟子！
林玄，是林苍天的弟子！
这个惊人的结论，让所有的迷雾瞬间消散！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林苍天会突然出现？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子！
为什么他杀完人就走，对石破天的帝国不屑一顾？因为他这等人物，现身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仅仅是护短！
龙啸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他仿佛看到，在无尽的黑暗中，一扇通往生天的大门，正缓缓向他打开。
“林玄……江南大学……学生……”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变幻不定。
一个能让“林苍天”这等存在收为弟子，并为其不惜与一代宗师开战的年轻人，会是一个普通人吗？
绝不可能！
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再普通，他的背后，也站着一尊连武道宗师世家都必须仰望的恐怖存在！
“吴先生，你的意思是……”龙啸云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们的目标，不必再是那位虚无缥缈的‘林苍天’。”吴先生的声音冷静而果决，“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这位触手可及的——林玄！”
“武家要来，他们自恃宗师世家，行事必然高调霸道。他们要抢地盘，就免不了清场，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感受到他们的威压。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将这股威压，巧妙地引到林玄的身上……”
吴先生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龙啸云已经完全明白。
只要武家的人，哪怕只是对林玄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敌意，甚至只是无意中冒犯了他，都可能引来那位护短到极点的“林苍天”的雷霆之怒！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武家这头过江猛龙，就要直面一尊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险！
但对于已经走投无路的龙啸云来说，这却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查！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龙啸云猛地一拍身前的红木长桌，坚硬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一道道清淅的裂纹。
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此刻已经尽数化为了孤注一掷的决断与疯狂！
“给我查清楚这个林玄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兴趣爱好、生活习惯！我要知道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