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鬼影的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那是特制的通信器，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命令才会响。
鬼影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匕首尖端距离龙四爷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龙四爷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鬼影后退一步，掏出通信器看了一眼。
面具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
“撤。”
鬼影收起匕首，没有丝毫尤豫，转身就走。
“什……什么？”
旁边几个杀红了眼的赵家打手愣住了，“鬼爷，这老东西快死了，补一刀的事儿……”
“我说撤！”
鬼影反手一巴掌，直接把那个多嘴的打手抽飞了出去，“不想死的就赶紧滚！这是家主的命令！”
说完，鬼影身形一闪，消失在货柜的阴影里，比来的时候还快。
剩下的赵家打手虽然不明所以，但连最强的大腿都跑了，他们哪还敢留？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刚才还喊打喊杀、要把龙四爷碎尸万段的几百号人，就象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码头上，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远处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龙四爷滑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他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他甚至连遗言都在肚子里打好草稿了。
结果……就这？
这就好比你裤子都脱了，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对方说不好意思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四爷！四爷您没事吧！”
几个幸存的心腹手下从掩体后面爬出来，哭爹喊娘地围上来给龙四爷包扎伤口。
“别嚎了，老子还没死。”
龙四爷烦躁地推开手下，眉头紧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赵家和武家联手布这么大的局，眼看就要收网了，为什么突然撤退？
难道是官方介入了？
不可能，今晚这片局域早就被屏蔽了信号，官方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龙四爷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来电显示：老马。
这是他留在赵家别墅附近的一个暗哨，专门负责盯着赵大强的动向。
龙四爷忍着剧痛，捡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老马，如果你是来告诉我赵大强要来补刀的，那就不用说了，老子现在……”
“四……四爷……”
电话那头，传来老马颤斗的声音。
那种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赵家……没了。”
龙四爷一愣：“没了？什么没了？赵大强跑了？”
“不是跑了。”
老马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没了。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说人话！”龙四爷吼道。
“刚才……林先生去了赵家别墅。”
听到“林先生”三个字，龙四爷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四爷，您敢信吗？我就在望远镜里看着，林先生就那么走进去，手一挥……真的就是手一挥！一道青光闪过，赵大强、赵坤，还有那一屋子的高手，全都没了！”
“变成灰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风一吹，满地都是灰啊！”
“那个武家的代表武天鹰，吓得尿了裤子，爬着出来的！”
轰！
龙四爷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象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
手一挥。
全没了。
变成灰。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组合成一幅恐怖至极的画面。
他知道林玄很强。
在酒店一指废掉赵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条过江龙。
但他以为，林玄顶多也就是个内劲大成的武者，或者更进一步，是个半步宗师。
所以他今晚才敢赌上身家性命，替林玄挡这一劫。他觉得只要自己撑住，等林玄背后那个所谓的“师父”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
还需要什么师父？
人家自己就是天！
弹指灭门。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神通！
所谓的权谋，所谓的地下势力，所谓的几百号打手，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简直就象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赵家在苏州经营了三十年，根深蒂固，黑白通吃。
结果呢？
人家吃个夜宵的功夫，顺手就给抹平了。
“四爷？四爷您说话啊！四爷！”
地上的手机里，老马还在大喊。
龙四爷听不见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又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烧得他浑身发抖。
那是敬畏。
是对绝对力量的终极敬畏。
“扶……扶我起来。”
龙四爷声音沙哑，对着旁边的手下说道。
“四爷，您伤得这么重，得赶紧去医院……”
“我让你扶我起来！”
龙四爷突然暴怒，一把推开手下，挣扎著，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不顾左臂断裂的剧痛，强行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西装领口。
然后，他转过身。
面向市中心的方向。
那是林玄下榻酒店的方向。
夜风萧瑟，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这一刻，这位在苏州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枭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和算计。
只有虔诚。
象是一个最狂热的信徒，见到了他信仰的神明。
噗通。
龙四爷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没有任何强迫。
心甘情愿。
五体投地。
“四爷……”周围的手下全都看傻了，不知道自家老大这是发什么疯。
龙四爷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眼框通红，嘴唇颤斗。
他在庆幸。
庆幸自己昨天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给林玄当狗。
哪怕是当狗，那也是神龙脚下的狗！
只要神龙稍微漏一点指缝里的东西，就足够他龙啸云受用终身，甚至……鸡犬升天！
“赵家……呵呵，一群蠢货。”
龙四爷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你们惹谁不好，偏要去惹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得砰砰作响。
“从今往后。”
龙四爷心中默念，眼神狂热而坚定。
“我龙啸云这条命，就是林先生的。”
“林先生剑锋所指，便是我龙啸云葬身之地！”
“唯林先生……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