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金陵市火车站,出站口人潮涌动。
林玄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静静地站在人群的一角。
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出站口的闸机上。
五百年的岁月,在他的仙魂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那份被时光尘封了半个千年的亲情,如同决堤的江海,瞬间将他的心神淹没。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
终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妇。
男人身材微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和憨厚的笑容。
女人则有些清瘦,正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眼中充满了对大城市的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正是他的父母,林国安和张慧。
“爸,妈,我在这!”林玄走上前,轻声喊道。
“哎!儿子!”看到林玄,夫妇俩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了璨烂的笑容。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让我们过来?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母亲张慧一边帮林玄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一边嗔怪道,“是不是钱不够花了?还是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就是想你们了。”林玄笑了笑,接过父亲手中的行李,“走,先上车。”
他拦下了一辆的士。
“师傅,去云顶山。”
坐在前排的林父林国安还没反应过来,后排的母亲张慧已经疑惑地问道:
“云顶山?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不住酒店吗?”
林玄看着父母那熟悉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道:
“爸,妈,有个朋友,送了我一套房子。我想让你们搬过来,以后就住在金陵,不用再回县城了。”
“什么?!”
林国安和张慧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儿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张慧立刻伸出手,摸了摸林玄的额头,
“没发烧啊……谁会平白无故送你一套房子?还是在金陵这种地方!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开车的的士司机,听到后排的对话,也从后视镜里瞥了林玄一眼,心中暗自发笑。
这小伙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吹牛不打草稿呢?
还云顶山?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整个金陵市最顶级的富人区,里面全是独栋别墅,最便宜的一套,都得一个‘小目标’起步!
还朋友送的?他当是送大白菜呢?
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在父母面前有面子,真是什么牛都敢吹,也不怕闪了腰。
林父林国安也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道:
“小玄,做人要脚踏实地,你刚上大学,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林玄有些无奈,他知道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父母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爸,妈,是真的。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的士司机实在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提醒的语气说道:
“大叔大婶,你们儿子可真有出息啊!
这云顶山的别墅,可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我开了十年车,也就接过几回那里的客人,个个都是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啊!
听说里面一套房子,没一个亿都拿不下来呢!”
“多……多少?一个亿?!”
林国安和张慧,彻底懵了。
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的积蓄,连县城一套房子的首付都凑不齐。
一个亿对他们来说,是比天还遥远的天文数字!
“儿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犯法了?!”张慧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死死地抓住了林玄的骼膊。
看着父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林玄心中一疼,连忙安抚道:
“妈,你别急,我没犯法,也没被骗。你们相信我,到了,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的士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开阔,空气也愈发清新。
很快,一座戒备森严,如同庄园般的大门,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大门上方,“云顶山”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耀生辉。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穿笔挺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两尊门神,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到一辆破旧的的士停在门口,其中一名国字脸、看起来象是队长的保安,立刻皱起了眉头,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手中的警棍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领地,闲人免进,赶紧开走!”
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眼神在扫过车内林玄一家朴素的穿着时,那份轻篾更是毫不掩饰。
的士司机也是个老油条,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
“这位先生,车上的客人说……说他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那保安队长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对着另一名保安喊道,
“小李,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坐着这种破车,住我们云顶山!”
另一名年轻保安也跟着嗤笑起来,看向林玄一家的眼神,就象在看三个精神不正常的乡巴佬。
“我说你们是不是导航导错了,或者干脆就是来错地方了?”
保安队长用警棍指了指林玄,“小子,别在这儿寻开心,赶紧让司机掉头,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车内,林父林国安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涨红,他感觉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嘲笑他们。
而母亲张慧,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她使劲拉着林玄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和哭腔:
“儿子,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妈知道你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但咱不能吹牛啊……这……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们回去吧,回县城挺好的……”
看着母亲眼中那份担忧和自责,林玄心中微微一疼。
在父母的观念里,他们一家只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与“云顶山”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世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拍了拍母亲的手,转头看向窗外,语气依旧平淡:“我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