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陈玄机与陈瑶祖孙二人,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铁板上煎熬。
忽然,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道无形的气压凭空降临,让陈玄机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骇然抬头,只见套房的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黑发黑瞳,面容俊朗,眼神却淡漠得仿佛万古不化的玄冰。
正是林玄!
他就象是凭空出现一般,没有引起任何声响,甚至连窗帘都没有一丝晃动。
“仙……仙师!”
陈玄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恭躬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眼前的林玄,比之一周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玄是一座深渊,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让人看一眼,便会彻底迷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林玄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目光扫过房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玄机心中一横,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更加谦卑地说道:“仙师,老朽有一事……斗胆向您禀报。”
“说。”林玄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是……是浙省苏家的苏小姐。”陈玄机小心翼翼地措辞,“她……她想求仙师出手,救治她病危的祖父。
她承诺,只要仙师愿意出手,苏家……愿付出任何代价!”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将苏清瑶开出的那些天价条件,包括苏家的人脉、资源,以及十亿现金,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凡俗世界所能拿出的顶级诚意了。
然而,林玄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苏家?代价?”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淡漠的眸子终于落在了陈玄机的身上。
“她的祖父,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我若要这天下,翻手可取,覆手可灭。
区区一个世俗家族的所谓‘代价’,在我眼中,与尘埃何异?”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象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陈玄机的心口。
让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是啊!
自己真是糊涂了!
在一位能够一剑斩杀妖熊、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在世神仙面前,提什么金钱、权势,这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这简直是对仙师的侮辱!
“老朽……老朽愚钝!仙师恕罪!”陈玄机吓得魂飞魄散,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要将头埋到地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林仙师!”
陈瑶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玄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一声,膝盖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陈玄机大惊失色:“瑶瑶,你做什么!”
陈瑶却没有理会自己的爷爷,她抬起头,那张曾经写满骄纵与不屑的俏丽脸庞,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与决绝所占据。
“林仙师,弟子陈瑶,为往日之愚昧无知,向您请罪!”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淅,掷地有声。
“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屡次三番冲撞仙师,言语不敬,罪该万死!弟子不求仙师原谅,只求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说完,她竟是俯下身,对着林玄,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砰!”
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让一旁的陈玄机眼皮狂跳。
然而,这只是开始。
“砰!”
“砰!”
“砰!”
陈瑶仿佛不知疼痛,一下,又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没有丝毫的尤豫,没有半分的取巧。
每一声闷响,都象是敲在陈玄机的心上,让他心痛如绞。
几下之后,陈瑶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红肿。
她没有停。
很快,皮肤破开,鲜血渗了出来。
嫣红的血迹,顺着她的鼻梁滑落,滴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可她的动作,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那份决绝,那份狠厉,让见惯了风浪的陈玄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女,是真的变了。
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不仅斩杀了妖熊,也彻底斩碎了她的骄傲与无知,让她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令她疯狂向往的世界。
“仙师!”陈瑶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微微颤斗,但依旧坚定无比,“弟子陈瑶,诚心叩首,愿拜入仙师门下!求仙师给弟子一个机会!”
“弟子愿为仙师做牛做马,端茶送水,扫洒庭除!终此一生,伺奉仙师左右,绝无二心!只求……能追随仙师,窥得大道一角!”
说完,她再次重重叩首,鲜血飞溅!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叩首声,和陈瑶那带着血腥味的、充满渴望的喘息声。
面对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一幕,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恐怕都会为之动容。
然而,林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淡漠。
他静静地看着在自己脚下磕得头破血流的少女,那眼神,就象是神明在俯瞰一只试图爬上祭坛的蝼蚁。
怜悯?没有。
动容?更没有。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又一个凡人,用着凡人自以为是的“诚意”,来祈求一份不属于她的机缘罢了。
五百年的修仙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太多比这更惨烈、更虔诚的场景。
有屠戮一城只为血祭求道的魔头,也有一步一叩首、跨越亿万里星河只为拜师的皇子。
但,那又如何?
仙缘,从来不是靠磕头能求来的。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陈瑶,望向了窗外的云海,声音缥缈而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