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张开嘴,仿佛是没想到林玄会突然回来,随即双颊飞上两朵可疑的红云,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眼神躲闪,一副怀春少女见到心上人时的娇羞姿态,表演得天衣无缝。
“小玄,你……你回来啦。”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仿佛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哎呀!小玄回来了!”张慧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将手中的菜盘放到餐桌上,快步走到林玄身边,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兴奋,拉着他的骼膊,
“快进来,快进来!家里来贵客了!”
林国安也放下盘子,搓着手,满面红光地介绍道:
“小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倩的父亲,陈建华陈老板!这位是……是陈县长!是倩倩的叔叔!”
他说出“陈县长”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与暗示,仿佛在说:
儿子,你看到了吗?副县长都亲自来我们家了!
陈征和陈建华也适时地站起身来。
“林玄是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啊!”陈建华哈哈大笑着,主动伸出手,摆出一副亲切长辈的架势,“我们家倩倩,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
陈征则更是将那股“有架子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伸出手,只是含笑点头,用一种审视晚辈,又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看着林玄,语气温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恩,不错,精神面貌很好。年轻人,有冲劲,有事业心,是好事。”
他的姿态,不象是在见一个晚辈,更象是在接见一个有潜力的下属,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我认可你,是你的荣幸”的优越感。
林玄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看到了父母脸上的激动与讨好,看到了陈建华和陈征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审视与贪婪,更看到了陈倩那堪称影后级别的精湛演技。
对于陈建华伸出的手,他视若无睹。
对于陈征的“点评”,他置若罔闻。
甚至没有换鞋,就那么穿着外套,静静地站在玄关处,仿佛一个闯入这场闹剧的局外人,用沉默对抗着满屋子的喧嚣。
客厅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尴尬。
陈建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张慧有些着急,轻轻推了推儿子的骼膊,压低声音嗔怪道:“小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快跟陈老板和陈县长打招呼啊!”
陈倩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走到林玄身边,仰起那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用一种既委屈又体谅的语气,柔声说道:
“林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同学聚会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误会的。
你别这样,叔叔和爸爸他们都是关心我们,特意过来的。”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林玄的冷漠归结为“小情侣闹别扭”,既为自己解了围,又在长辈面前坐实了两人“情侣”的关系。
陈征见状,也顺势接过了话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双方做主的大家长姿态,朗声道:“好了好了,年轻人嘛,有点小矛盾是正常的。
说开了就好了。林玄啊,倩倩这孩子,心里是有你的。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俩做个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附和的林国安夫妇,又看向林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最终决定的口吻说道:“我看,你们俩的感情基础也很好,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不如,就听我们这些长辈的安排,把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吧!也算了了我们一桩心事。”
“对对对!”林国安和张慧大喜过望,连声附和,“定下来!我们没意见,我们一百个同意!”
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等待着他点头,等待着这个光宗耀祖的时刻。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降的福气,儿子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整个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玄身上。
有期待,有得意,有审视,有志在必得。
林玄终于有了反应。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抬起,扫过陈倩那张写满“纯真”与“期待”的脸,扫过陈建华和陈征那副“为你做主”的虚伪嘴脸,最后,落在了自己父母那被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多馀的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戏剧,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象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寒冰神雷,瞬间将整个客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滚。”
一个字。
清淅,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国安和张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陈倩那副娇羞期待的表情,如同一个被打碎的精美面具,寸寸龟裂,露出下面错愕与难堪的底色。
而陈建华和陈征,脸上的笑容则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陈建华的脸色率先阴沉下来,他那双商人的眼睛里,热情褪去,只剩下被冒犯的怒火与阴鸷。
陈征的反应则更为可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寒光一闪,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个客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
“小玄!你疯了!你怎么说话呢!”张慧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林玄的骼膊,又急又气,“快!快给陈县长和陈老板道歉!你这孩子,是不是昏了头了!”
林国安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可是副县长啊!儿子一个“滚”字,几乎是把林家未来的青云路给彻底堵死了!
就在这时,陈倩的“表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