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乌骨长老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和他的侄子乌蒙一样，狼狈不堪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兽骨拐杖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旁边，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悔恨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年轻人。
“前……前辈……饶命！”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剧烈的颤斗，再也没有了半分苗疆长老的威严，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前辈，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冒犯了天威！我乌家寨，愿……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前辈能饶我叔侄二人一条狗命！”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与粗糙的水泥地面碰撞，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试图搬出最后的依仗，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前辈，我乌家寨虽地处南疆，但与中原亦有几分浅薄的渊源……还望前辈看在同为修行界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今日之事，我乌家寨上下，必将铭记于心，永不敢忘，更不敢有半分报复之心！”
他这是在赌，赌对方会顾忌一下那些传说中的名门大派，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然而，他面对的，是林玄。
是曾经屹立于宇宙之巅，俯瞰万界沉浮的仙尊。
在他眼中，不过是这颗星辰上，稍大一点的蝼蚁窝罢了。
林玄缓缓转过身，那双淡漠的眸子，第一次正眼落在了跪地求饶的乌骨长老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乌骨长老感觉自己象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万年冰川之上，从灵魂到肉体，都被冻得僵直。
“哦？”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斗的乌蒙，又看了看一旁血流满面的乌骨长老，用一种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声音，一字一句，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现才求求饶？晚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对于乌骨和乌蒙叔侄二人来说，不亚于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响！
这……这正是刚才乌蒙对林玄所说的话！
一字不差！
现在，被这个神魔般的青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霸道！
“你……！”
一直处于半痴傻状态的乌蒙，在听到这句熟悉的、宣判死刑的话语后，那涣散的瞳孔中猛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光彩！但那不是求生的光，而是被逼到绝境，被极致的羞辱所点燃的、疯狂的怨毒之火！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嘶吼道，“我们已经跪下求饶了！我们已经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真要赶尽杀绝吗？！”
乌骨长老也停止了磕头，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怨毒无比地盯着林玄，口中发出如同夜枭般的嘶吼：“好好好！好一个赶尽杀绝！阁下修为通天，我叔侄二人认栽！但想让我们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也未免太小看我苗疆蛊术了！”
“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今天，就一起死吧！”
绝望，会催生出最疯狂的勇气。
乌骨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不过三寸长的骨笛。
骨笛通体惨白，质地温润，仿佛是用人的指骨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血色纹路。
一股阴森、古老、邪恶的气息，从骨笛上散发出来。
“呜——”
乌骨长老将骨笛凑到嘴边，鼓起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吹响！
一道非人非兽，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穿人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诡异笛声，骤然响起！
这笛声，不象是乐器发出的，更象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凄厉地尖啸！
蓝莺和蓝正武只觉得脑袋一懵，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他们的太阳穴，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而随着这笛声响起，站在巷道另一头，那几个一直如同木桩般沉默不语的乌家寨仆从，身体陡然一震！
紧接着，让蓝正武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咔嚓……咔嚓咔嚓……”
那几个仆从的体内，传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
他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皮肤下的肌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膨胀，将身上的衣服寸寸撑裂！他们的身高在短短几秒内，拔高了半米有馀，变得如同一个个小巨人！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层青黑色的、如同角质般的鳞片！
他们的十指指甲，疯狂生长，变得乌黑而锐利，如同十柄淬毒的匕首！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
他们的五官在扭曲中融化、重组，眼睛变得猩红一片，充满了嗜血与疯狂，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口交错的、野兽般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是……是‘战鬼蛊’！！”
蓝正武捂着头，看着那几头已经完全失去人形的怪物，骇然欲绝地尖叫出声！
“这是苗疆最歹毒的禁术之一！以活人为‘蛊器’，用秘法将上古凶兽的精魄与蛊虫种入人体，平时与常人无异，一旦用秘法催动，便会牺牲宿主全部的精气神与魂魄，在短时间内化身为不知疼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战鬼’！每一个……每一个都堪比内家拳的化劲宗师！这……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啊！”
他曾经听闻过这种禁术的传说，据说被施下此蛊的人，一生都将沦为蛊主的奴隶，最终的宿命，就是在某一次战斗中，化为没有神智的怪物，战至力竭而死，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入轮回，永世被禁锢在蛊中！
乌骨长老，竟然将这种禁术用在了自己的仆从身上！
这是真正的，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