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厚得像刷墙的白粉被拭去大半，露出清俊的轮廓，歪扭的眉峰被修得利落挺拔，唇上点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粉，褪去了几分妖冶，添了几分清隽。
“太、太好看了吧！”光蚀神官的尖叫瞬间拔高，声音又尖又细，那股娘娘腔的劲儿比之前更甚，他激动地抓住黄小权的手腕，眼眶都红了，“小鬼！你这手艺绝了！以后我罩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扒了他的皮！”
说着，他猛地回头看向大地神官，语气里满是雀跃：“地王！你看！”
大地神官怔怔地望着他，残破的金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布满狰狞的火焰疤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缓缓泛起一层水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看。”
光蚀神官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怅惘。
是啊，他以前也很好看的。
千年前，炎狱神官为了争夺神官之首的位置，用阴毒的火焰术法偷袭大地神官，灼烧了他半张脸。从那以后，大地神官便戴上了金面具，再也没摘下来过。
他怕大地神官孤单，怕他觉得自己是异类，便故意把自己画得丑丑的，丑得人神共愤。日子久了，他竟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忘了，连为什么要画丑妆的缘由，都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此刻，镜中映出的清隽模样，才让那些被尘封的往事，汹涌着撞进心头。
黄小权看着他骤然落寞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开心吗？”
光蚀神官猛地回过神，刚要甩开袖子，学着仙族人的模样给黄小权行个大礼，好好道谢——
“该还债了！”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苍梧原的上空。
黄小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抬手一挥，两道紫莹莹的流光陡然射出，正是九彩神光·穿透！
这一次，神光里裹挟的不是麻痹经脉的浅毒，而是能悄无声息扎根神魂的毒种子！
流光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两大神官周身残存的灵力屏障，精准地射中他们的额头！
“你——！”光蚀神官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慌得声音都破了音。
唯有大地神官，死死盯着黄小权，金面具下的眼神骤然清明。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怒吼，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了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
他知道。
黄小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
他留他们性命，给光蚀补妆，不过是为了埋下这颗毒种子——一颗能让他们在渊域主站派面前，彻底身不由己的反间棋子。
战场之上，仙族人瞬间瞳孔地震，柳清河手里的裂穹刀哐当落地；远处的欧阳逸几人也僵在原地，欧术摸着下巴的手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光蚀神官被那道紫芒射中额头，浑身灵力猛地一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慌乱之下竟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大地神官粗糙的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望去，正对上大地神官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像古井里的水，不起波澜。
光蚀神官心头的慌乱瞬间消散，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他猛地明白了。
这小鬼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他们的命。
大地神官缓缓松开手，抬眼看向黄小权，金面具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谢意：“多谢小友手下留情。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苍梧原的风卷着烟尘，吹过众人错愕的脸。
可黄小权却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顾，甚至还带着点刚透支完灵力的倦意：“什么也不做。我累了，你们假装战败，滚回渊域去吧。”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柳清河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方墨的嘴巴张成了“o”形，连远处的欧阳逸都差点从岩石上摔下去。这小鬼费了这么大劲，又是拦杀招又是补妆又是下毒，最后就放他们走？！
黄小权懒得理会众人的目瞪口呆，他的身体晃了晃，灵力耗尽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轻轻朝着阮念的方向飘过去，伸出手，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扶我一下。”
阮念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了他的手臂。
灵昭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啧啧啧的声音没完没了，心里却偷偷嘀咕：可怜的张璟殇哟，自家小祖宗都快挂别人身上了。
就在阮念的指尖触碰到黄小权手腕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震。
好空的灵力！这小鬼竟是把灵力透支到了极限！
黄小权靠在他身上，意识已经开始发飘，却依旧强撑着——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晕，九彩神光就会彻底消散，师傅和柳清河他们，根本没法在两大神官的联手之下讨到便宜。
阮念垂眸看着他苍白的小脸，面不改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大地和光蚀，周身暗红的火焰骤然升腾，幽冥火神的上古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开来，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既然是战败回去，总得带点伤，才像话。”
冰冷的话音落下，阮念的灵力轰然运转。
“幽冥，诛魂！”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焰光柱，裹挟着灼烧神魂的恐怖力量，朝着两大神官直射而去！
大地神官见状，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咧嘴笑了笑。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小鬼的灵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他猛地挡在光蚀神官身前，周身土黄色的地脉之力尽数爆发，硬生生扛下了这两道攻击。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嘴里喷出，溅在金面具上，触目惊心。
光蚀神官伸手想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住。
大地神官挺直了脊梁，对着身后溃散的渊域修士，声嘶力竭地怒吼：“渊域的人听着！撤！立刻撤回渊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