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整个江南都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着昨夜知府衙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
当然,比大火更精彩的,是关于太子殿下的英勇事迹。
众口悠悠:
“听说了吗?昨晚太子殿下在府衙里,遇到了索命的厉鬼!”
“何止啊!我表哥的二舅的三外甥在府衙当差,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太子殿下光着屁股,被鬼追着满院子跑!”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据说那厉鬼亲口说是回来找太子爷索命的!”
“活该!报应啊!”
各种版本的故事,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萧策安火了。
百姓们心照不宣,口口相传,将这位储君的脸面,彻底踩在了烂泥里。
……
府衙内院。
“砰——!”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策安面色惨白,眼圈乌黑,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废物!一群废物!”
“谁让你们把这些话传出去的?!啊?!”
他指着跪了一地的下人,气得浑身发抖。
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回道:
“殿……殿下息怒……这……这悠悠众口,堵不住啊……”
“堵不住?!”
萧策安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状若疯魔,“那本宫就把他们的嘴全都撕了!屠城!本宫要屠了这座城!”
“殿下,万万不可啊!”
众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为了这点颜面之事屠城,那可是滔天大罪!
“不可?”
萧策安怒极反笑,笑声凄厉。
“本宫现在就是个笑话!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还有什么不可的?!”
他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眼前的地面。
“殿下!”
众人大惊失色。
萧策安眼前一黑,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吓晕的。
是活活气的!
……
千里之外,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正摊在龙案之上。
那张龙椅上的天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混帐东西!”
“朕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底下跪着的暗卫统领,头垂得更低了。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下怒火。
他更在意的,是密报里的另一件事。
摄政王萧北望,竟也在江南!
而且,他还和林月疏一起,在灾民之中获得了拥戴!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不行!
绝不能让萧北望的风头,盖过太子,更不能让这江南的民心,都归了他!
沉吟片刻,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提起笔,迅速写下了一道圣旨。
“来人!”
“将此圣旨,即刻发往江南!”
……
与此同时。
江南下游的灾民营地。
经过几日的救治和安顿,这里已经初具规模,秩序井然。
林月疏和萧北望,正并肩走在营地之中。
一处临时的药棚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喂给躺在草席上的母亲。
看到林月疏,小女孩立刻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她脆生生地喊道,“神仙姐姐!”
林月疏的心,瞬间被这声清甜的呼唤融化了。
她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你娘好些了吗?”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
“恩!喝了神仙姐姐的药,娘亲今天都能坐起来了!”
林月疏笑了笑,又细细为那妇人把了脉,确认她已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一转头,却发现萧北望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仿佛藏着一片星海,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林月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烫。
萧北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救人的样子,很好看。”
林月疏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墨风的身影,匆匆从远处赶来。
他手里,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王爷,林将军。”
墨风走到近前,脸色有些复杂。
“京城来人了,传了陛下的圣旨。”
圣旨?
林月疏和萧北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墨风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太子萧策安,仁德爱民,亲赴江南,赈灾有功,朕心甚慰……”
“……摄政王萧北望,体恤圣意,辅佐太子,劳苦功高,特此嘉奖……”
圣旨洋洋洒洒念了一大篇,可总结下来,意思只有一个。
赈灾的所有功劳,都是太子的。
萧北望,只是个在旁边打下手的。
墨风念完,自己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这也太不要脸了!
“无耻!”
林月疏听完,当场就炸了,她一把抢过圣旨,气得小脸通红。
“什么叫太子赈灾有功?!他除了会用毒米害人,还会做什么?!”
“什么叫你辅佐太子?!这些天没日没夜守在这里,救人治病,搭建营地的人是谁?!”
“这皇帝是瞎了吗?!”
林月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萧北望,眼中满是为他鸣不平的怒火。
“他们这是明摆着要把所有的功劳,都安在那个草包太子头上!”
“然后让你,背下所有的辛苦,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兽般的模样,萧北望心中的那点不快,竟瞬间烟消云散。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
有些开心。
他上前一步,深邃的眸子锁着她。
“所以,你在为本王抱不平?”
一旁的墨风,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缓缓说道:
“林将军,您这……也太关心我们王爷了吧?”
“我……”
林月疏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是有些太激动了。
“谁……谁关心他了?!”
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我没有。我……我只是就事论事!看不惯这种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行为!”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萧北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大步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