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居茶楼。
雅间之内,香茗早已失了温度。
萧北望端坐窗边,面沉如水。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能冻死人的寒霜。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街上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彼时。
楼梯口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紧接着,墨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王爷!”
“不……不好了!”
萧北望缓缓转过头。
冷冷说道:
“她没来。”
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墨风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林将军她……”墨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她说……她要补觉……”
“还说……让您逛够了再去找她……”
“呵。”
萧北望忽然低笑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墨风面前。
“所以,这就是你的法宝?”
墨风的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在地上磕出一个洞来把自己埋了。
“属下……属下该死!”
萧北望的凤眸淡淡的看了墨风一眼。
下一秒,墨风一下就跪了下去。
“王爷饶命!”
然而,萧北望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他猛地从墨风怀里夺过那本罪魁祸首——《追妻三十六计》。
手腕一扬。
啪——
那本被墨风视若法宝的小册子便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书页散开,狼狈不堪,就象墨风此刻那颗破碎的心。
萧北望拂袖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楼下走去。
墨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赶紧追了上去。
“王爷!”
“王爷,您等等属下!”
他跟在萧北望身后,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
“王爷,我们……我们去哪儿?”
萧北望没有回头。
一道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前方飘了过来。
“去找她。”
短短三个字,让墨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找她?
就……就这么去找她?
带着这一身能冻死人的戾气?
墨风抬头,看着自家王爷那仿佛要杀人般的背影,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他默默地,为远在客栈补觉的林将军,捏了一把惊心动魄的冷汗。
王爷这哪是去追妻!
这分明是去问罪啊!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是真要完蛋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听雨镇的青石板路上。
街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萧北望周身三尺之内,却仿佛自成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无人敢于靠近。
墨风垂着头,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百种王爷和林将军吵得天翻地复,最后分道扬镳的惨烈场面。
然而,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萧北望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墨风一时不察,差点一头撞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王……王爷?”
他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萧北望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卖女儿家玩意儿的小摊前。
那小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珠花、发钗、耳坠子,花花绿绿,在晨光下闪着廉价却也明亮的光。
一个顶天立地的煞神王爷,和这样一个充满了脂粉气的小摊,显得格格不入,诡异至极。
萧北望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一堆小玩意儿上。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破书里,狗屁不通的第二计,不知怎么的,就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赠定情之物,表倾慕之心。
倾慕之心?
呵。
他萧北望何曾做过这种事?
简直是……有辱身份!
可林月疏那张清冷决绝的脸,又一次在他眼前浮现。
她转身离去时,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那根扎在心里的刺,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象一尊冰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那小摊的老板都快要哭出来了。
墨风也懵了,壮着胆子小声问道:
“王爷……您……您看上什么了?”
萧北望没有回答,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半晌。
在墨风等的快要疯掉的时候……
萧北望勾唇一笑,而后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手指指向了摊位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白玉兰花样式的发钗。
雕工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素雅清致,不染俗尘。
“这个。”
“啊??”墨风震惊。
“本王要买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摊老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结结巴巴地说道:“客……客官,十……十文钱。”
萧北望看都没看他一眼。
墨风赶紧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给了老板,大气说道,“不用找了。”
“谢……谢谢爷……”
那沉甸甸的银锭,砸得一堆珠花都跳了起来。
在小摊老板惊得合不拢嘴的目光中,萧北望拿起那支发钗,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冰凉的玉石,很快便被他滚烫的掌心捂得温热。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是冰冷一片。
可墨风却眼尖地发现,王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萧北望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只吐出一个字。
“走。”
墨风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
他是真的!真的想把这支钗子送给林将军!
他看着自家王爷那宽阔坚毅的背影,再看看王爷那只紧紧攥着发钗、骨节都微微泛白的手……
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欣慰的弧度。
激动之下,墨风的胆子又一次突破了天际,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与萧北望并肩而行。
“王爷,您听我说!这送东西,也是有讲究的!”
“王爷,您待会儿见到林将军,可千万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您这表情,不象是去送定情信物的,倒象是去讨债的!”
萧北望的侧脸线条,瞬间又冷硬了几分。
墨风硬着头皮,继续作死。
“您得……温柔!记住,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