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
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那股压抑了数月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馀生的狂喜,和直冲云宵的欢呼。
“赢了!!”
“蛮子跑了!赫兰王那个老狗跑了!”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无数火把将整座关隘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那个如同修罗场一般的议事大堂,此刻已经被简单的清扫出了一块空地。
林月疏随手柄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往地上一丢。
刚才那个如同杀神降世的女罗刹,瞬间就象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身子一软,顺势就往萧北望的怀里倒去。
“哎哟……”
“不行了不行了。”
“夫君,人家手好酸呀。”
林月疏嘟着嘴,把那只刚才还劈开了重甲统领的手伸到萧北望面前。
那只手纤细白嫩,指尖还沾着点点殷红的血迹,看着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刚才那一刀用力过猛,手腕好象扭到了。”
“好痛痛。”
“要夫君呼呼才能好。”
周围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亲兵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跟跄,差点没把手里的尸体给扔出去。
老天爷啊。
刚才那一刀连石头都能劈开,这时候喊手酸?
王妃您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吧!
但萧北望却象是没看见周围人那古怪的眼神。
他眼底满是宠溺,伸手轻轻握住林月疏的手腕。
也不嫌弃上面的血污。
他真的低下头,在那手背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动作温柔得象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是为夫不好。”
“这种力气活,下次让我来,别累坏了夫人的纤纤玉手。”
林月疏顺杆往上爬,整个人象是树袋熊一样挂在萧北望身上。
“那不行。”
“谁让那个赫兰王长得那么丑,还敢对你大呼小叫。”
“人家就是气不过嘛。”
“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萧北望低笑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好,依你。”
“全是夫人的功劳。”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腻歪,简直比外面的火把还要刺眼。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二殿下!”
“二殿下千岁!!”
“大梁万胜!!”
萧北望和林月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
正戏开始了。
两人走出大堂,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
只见在那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二皇子萧策修,正被无数百姓和士兵团团围住。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锦袍,此刻早已变得脏乱不堪。
下摆沾满了泥土,袖口甚至还有早已干涸的血渍。
那是刚才混乱中,他帮忙抬伤员时留下的。
但他丝毫没有嫌弃,反而显得异常狼狈却又无比高大。
一个断了骼膊的老兵,满脸热泪地捧着一碗浑浊的烧酒,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二殿下!”
“这一仗,要是没有您坐镇,咱们雁门关早就破了!”
“咱们这些烂命,都是您给捡回来的!”
“这碗酒,您一定要喝!”
“对!喝!”
“敬二殿下!”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纷纷起哄,眼里的崇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
不是朝廷的圣旨救了他们。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救了他们。
而是这位二皇子,和他们同生共死,守在第一线。
萧策修看着那碗酒,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虽然满是污垢,却充满了希望的脸庞。
他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那种感动,不是演出来的。
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他以前在京城,学的都是帝王心术,看的是奏折上的冷冰冰数字。
直到今天。
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民心。
什么叫水能载舟。
萧策修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一饮而尽。
然而。
萧策修却并没有喝。
他缓缓地,将那碗酒倒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哗啦……”
酒香四溢。
众人都愣住了。
“二殿下,这……”
萧策修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传遍了整条长街。
“这酒,我不配喝。”
“这一仗能赢,不是因为孤。”
“是因为你们!”
萧策修猛地一指周围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
“是因为这满城的百姓!”
“是因为那些倒在城墙上,再也爬不起来的兄弟!”
他的声音微微颤斗,带着一股悲怆的力量。
“如今,伤员遍地,哀嚎未止。”
“孤若是此刻饮酒作乐,大肆庆祝,孤还算是个人吗?!”
“这酒,敬死去的英魂!”
说完。
萧策修猛地将空碗摔碎在地上。
“啪!”
这一声脆响,象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
萧策修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竟然撩起袍子,直接跪在了一个正在呻吟的伤兵面前。
那个伤兵腿上被砍了一刀,血肉模糊,正疼得龇牙咧嘴。
看到皇子给自己下跪,吓得魂都要飞了。
“殿……殿下……”
“别动。”
萧策修按住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最好的金疮药。
也不嫌脏,也不嫌臭。
亲手将药粉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然后撕下自己锦袍的内衬,熟练地为他包扎。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仿佛他此刻照顾的不是一个大头兵,而是自己的亲兄弟。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你是为了大梁流的血,你是英雄。”
萧策修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慰。
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竟然象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殿下……”
“我有罪,我不该哭,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一幕。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破防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随后。
不知道是谁带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
象是割麦子一样。
成千上万的士兵和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和死忠。
“二殿下仁德!!”
“愿为二殿下赴死!!”
“二殿下万岁!!”
不知道是谁喊错了一句“万岁”,但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人觉得不妥。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君主啊!
不喝酒,不摆架子,把他们当人看。
跟着这样的主子,就算把命丢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