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下,青冥道起。
那明月之大,从任何一个道域抬头仰望,仿佛都一样,如一个浩大玉盘,扣在苍穹。
但若是在极近之处,就会发现天上明月,足有上万个道域之广。
此刻,月下盘坐的林初生,隨著青冥天地道起,缓缓闭上双眼,接著有大道虹光瀰漫,逐渐如同在明月之下,凝聚出了一朵祥云。
这祥云居於月下正中,也有数十个道域之广,可与月相比,仍然渺不足道。
若从遥远的下界,从青冥天地的无数道域去看,就如同在明月之上,出现了一个微小斑点,並不清晰。
可隨著青冥天地的大道起伏,那大道虹光也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不断向外蔓延扩散。
而若有神通广大之辈,能一眼目及整个青冥天地,便能发现此刻整个天地起伏的大道,正在围绕著林初生一人运转。
在这大道的运转下,使得这一刻的青冥天地,好似衍变成了一座无比浩大的造化大阵。
主导这座造化大阵的,是青冥天地的意志,而享受这份造化的,唯有林初生一人。
林初生此番,就是要借整个青冥天地,来助自己登临仙神三境。
光阴无休,岁月无止,青冥天地的大道运转,並没有影响光阴岁月的变迁,日復一日。
可那月下的斑点,也在隨著光阴的逝去,隨著天地大道的运转,在不断浩大。
短短一年时间,那斑点已经逐渐遮蔽明月,成了青冥天地中无数道域都可见到的一片云彩,再不见月。
甚至於,连大日升起,每当位於正中时,也会被那云彩遮蔽了大部分光芒,只有一些微弱的光束,仿佛沿著云彩的洞隙间洒落。
每当这个时候,那云彩在太阳光芒的照耀下,就会愈加透亮,光华氤氳。
而自从明月被完全遮蔽之后,云彩也跟著停止了扩散,仿佛陷入了一个沉寂期,十年如一日,始终静静悬於苍穹。
青冥天地內,眾生十年不见月,以至於从一开始的茫然惊诧,到逐渐习以为常。
可有一些人,却始终关注著,期待一场惊变。
直至某一天,在整个青冥天地內,忽然出现了雷鸣之声,如同暴风雨的前奏。
天地间的无数眾生,都听见了雷鸣声,却又不见雷霆,仿佛並非出现在天地间,乃是自內而起,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脑海。
实际上,这是大道在激盪,是林初生在藉助整个青冥天地的大道,正在破境!
那每一声雷鸣,都是他对仙神三境发起的一次衝击,可震撼眾生心灵。
在之前的十一年,林初生其实都不算在破境,而是在奠定一个破境的基石。
这个基石,便是他借青冥天地大道形成的造化大阵,让自己在仙神二境中,又往前强行走出的那一段路。
这一段路,本不存在於仙神二境中,林初生早已经走到了仙神二境的尽头。
可他却凭藉天地造化大阵,以及自己对大道的极深认知,硬生生衍化出来了一段,走出了第二个尽头。
但这一段路,並不稳固,就如同悬崖边上延伸出去的一座断桥,隨时都有崩塌的风险。
一旦崩塌,他自己也將跌落万丈深渊,虽不至於粉身碎骨,却也要身首异处。
可世间的道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充满了崎嶇坎坷,林初生想要追求大道的极限,想要站得更高,就要承受相应的风险。
其实在第一年,他就衍化出了这座断桥,並走到了尽头,所以才能让自身的大道虹光,遮蔽皓月。
之后他又用了十年的时间,来稳固这道断桥,让自己至少能够在短时间內,屹立在断桥尽头,去对仙神三境发起衝击,以求破境。
若在断桥崩塌之前,他未能完成破境,也將承受极其惨痛的代价。
天地间的雷鸣声,不断响起,一声接一声,总共响起了九十九声,也代表了林初生对仙神三境发起的九十九次衝击,始终未能成功破境。
直至第一百次雷鸣声响起,才终於有了不同。
先前的九十九声雷鸣,都带著些许朦朧,仿佛隔著一堵墙,显得极为沉闷。
这种沉闷,也隨著雷鸣声,出现在了眾生的心海里,让他们內心压抑。
尤其是一眾的仙神三境修士,他们听闻更为深刻,以至於心中的压抑感也更甚。
最甚者,当属顾九秋、许星、娿神依三人。
她们与林初生的因果,早已经密不可分,比其他任何人都希望林初生的这次破境,能够顺利完成。
可隨著九十九道沉闷的雷鸣声不断响起,她们的內心也仿佛揪了起来,充满忐忑。
然而,当第一百道雷鸣声响起,仿佛衝破了那堵墙,直接轰鸣在眾生脑海,异常透彻清亮。
顾九秋三人凝望的眼眸,也隨之大亮,所有的忐忑,隨之释然。
包括阴冥、张地天、黄老六三人,眸中也都纷纷绽放出神光,心神激盪。
而在河洛大陆,河洛天遥望苍穹,神色间也出现深深感慨,幽幽嘆道:“此方天地,属於你。若青冥前辈能引领我等走出这个囚笼,青尘子所愿,也不算落空。”
在另一方道域,玄龟亦看著上方,嘀咕声道:“还真被他给成了,这林小子,好大的胆子,在仙古宇內都没人能做到的事,他却做到了。”
其实,延伸境界这等事,在仙古宇內自古就有,未来宗宗主的记忆里,也有描述。
可仙古宇內无数天骄,却少有人敢尝试,即便尝试,也从来没人能真正做到过,都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不过也对,这小子在仙神一境的时候,就敢触摸禁忌,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正好,青冥天地有他在,说不定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是不是巧合,青冥天地是太阴世界的第一百个纪元。
而林初生,也刚好是在第一百次衝击后,成功破境。
在他破境的一剎那,天地间原本运转的大道,骤然静止。
那遮月的祥云,急剧扩散,仿佛眨眼之间,已经瀰漫了整个青冥天地的苍穹。
那是独属於林初生的,大道虹光。
这大道虹光,本就是仙神三境才能真正掌控的手段,为了以后再次破境之时,去斩开天地,以求超脱。
大道虹光越强盛,超脱的程度也会更大。
而以往林初生所显化的大道虹光,只不过是他认知足够,提前衍化,却称不上是完整意义上的大道虹光。
恰如那些仙神二境修士,在即將踏入仙神三境时,也可能会衍化出微弱的大道虹光,最多笼罩方圆万里。
因其大道虹光的不完整,实际作用其实也不大,更无法降下道雨,去福泽眾生。
但在真正抵临仙神三境后,大道虹光便会骤然强盛,乃至於笼罩小半个道域。
其间提升之大,极其惊人。
可林初生这里,因为认知足够,境界上限又太高,以至於在刚刚踏入仙神二境的时候,大道虹光就足以笼罩整个道域。
在走到仙神二境尽头时,更是能笼罩数十个道域之广。
后来延伸境界,又借天地造化大阵,甚至能做到让大道虹光遮蔽整个明月,让青冥天地无数道域內的眾生都可见。
而今,他终於抵临仙神三境,掌控完整大道虹光之后,所提升的程度,更是无法想像。
可以说,纵观整个仙古宇內,任何一个虹仙修士的大道虹光,都无法与现在的他相提並论。
当大道虹光取代苍穹,天地也隨之下起了一场道雨。
青冥天地的无数道域,无尽眾生,都在这场道雨的覆盖范围,而所有沐浴在道雨中的修士,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盘坐於大道虹光之中,朦朧一片,他们看不清。
可他们都知道,那就是他们的青冥天地共主。
一场福泽,也因为那道身影的浮现,由內而外,对眾生进行了一场关乎“道”的洗礼。
大道本该如那身影一样,是朦朧不清的,可沐浴在道雨中的他们,却忽然觉得大道就在脚下,从未有过的清晰。
以至於静止的天地大道,也重新开始缓缓运转起来,將天地间的眾生,都送上了这座造化大阵,享受福泽。
甚至连天地本身,也在虹光道雨的福泽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成长著。
如果说,在此之前,青冥天地的意志,还只是孩童。
那么此刻的它,正在朝著少年迈进。
若现在青尘子还活著,再想以自身劫道取代天地大道,多半不会成功。
这场道雨,下了足足一年光景。
在道雨的福泽下,也有无数的修士,陆续完成破境,使得青冥天地修士的整体修为,又往上拔高了一筹。
当道雨停歇,虹光散去,天地恢復了往日平静。
明月时隔多年,再次当空,光华洒落无尽道域,重新出现在眾生眼中。
苍穹之上,林初生早已经睁眼,从盘坐中站起身。
在他的身后,天地意志凝成的面孔,也早已经散去。
此刻,皓月之下,只他孤身一人,仿佛如以往一样,仍是月下的一粒微尘。
可他所见,已经与以往,全然不同。
他俯视著下界,目光能望穿无数道域,看尽所有眾生。
他的因果,能在一瞬之间,瀰漫到青冥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於,他能透过时空,看到那些降临在青冥天地中,尚且存在的仙古遗蹟投影。
那些投影,正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在时空的极深处移动,可却已经逃不过他的法眼。
青冥天地於他而言,已经没有秘密。
自然,他也看到了青冥大陆上,顾九秋、许星、娿神依三人的身影。
她们都凝望著苍穹,仿佛想要隔著遥远,去找到林初生所在,可却因为太过遥远,目光无法企及。
不过隨著林初生心念一动,让自身因果与她们相连,便立刻让她们无视了距离的界限,都看到了天上青年。
林初生在对她们微微一笑后,隨即又將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看到了张地天、黄老六、阴冥,也在一方遥远道域里,看到了玄龟。
以及在另一个道域,看到了张小天。
此刻的张小天,虽然享受了道雨福泽,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正不断发狠在心中默念真我经,口里则不断嘀咕。
“林初生,你不要太得意,纵使你再强,走得再快,也不过是芸芸虚幻眾生中的一个。”
“我张小天,才是天地的主角!”
“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越你,超脱这天地,待到真我大成,必要將你踩在脚下,让你也喊我一声”
最后那个“爹”字,张小天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敢说出来。
虽说他修的是真我大道,吐的是真言,不大可能会在因果层面上,被他人听到。
可张小天还是担心,万一被听到了,又会挨一顿老父亲的铁拳福泽。
如今林初生更进一步,若是再用父爱铁拳来福泽他,一定也会更痛吧?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张小天都能表现出一种超然寧静,无物唯我的状態,可每次一想到林初生,他內心就无法淡定。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刻的所有动作,一切声音,都被林初生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这个逆子”
林初生轻嘆一声,也懒得去跟逆子计较,收回了目光。
在踏入仙神三境后,他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张小天身上的那份大诡异,仿佛与整个天地的因果纠缠在一起。
这个天地,並非单指青冥天地,层次要更深得多,乃是整个大世界的天地。
谁若对他动手,那张网罗天地的因果大网,也会隨之而动,必將遭受天谴,要倒大霉。
即便是现在的林初生,也仍不想去沾染这份晦气。
终而,林初生缓缓抬首,看向了眼前明月,將之整个倒映在眼眸里,注视了良久良久。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確定,张老道与第五太然,就在其中。
在良久之后,他忽而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