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生与张老道在皓月之中畅聊许久后,再度开启了因果门扉,离开皓月,回到了青冥天地。
他感受著青冥天地中熟悉的大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针对那场欲求悠然事,他与张老道进行了长时间的推演与谋道,已经有了定论。
虽说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也只是在浩大夹缝中,去求那极其微小的一线生机,让他的心仍然无法放鬆。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遥远东方,初升的太阳,轻嘆道:“总归都是避不过,不求尽如人意,但求不遗余力,无愧一爭。”
话落,他抬手又是一个因果圆画出,回往了悬道山。
至於张老道,则留在了皓月之中,在其中修行。
刚回悬道山,小织就立刻闻著味,扑了过来。
“主人!!”
林初生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在看到小织后,他內心的沉重仿佛都隨之减轻了。
於是抱著她,问道:“是什么事,让小织这么开心?”
小织兴冲冲道:“小织去找神依了,神依带小织去打吴勤了。”
林初生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小织说到这里,玲瓏小脸上又露出可惜,道:“小织本来想打死他,可神依不让,不过神依说了,下次还要再带小织去打吴勤。”
这时,顾九秋也走过来,道:“那月中,什么情况?”
林初生看向她,笑道:“不出所料,张老道与第五太然在里面,你若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月上看看。”
隨后,他將此番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当顾九秋得知张老道竟然取代了第五太然,成了太阴分身,也不禁感慨这位张老前辈的手段。
至於那场欲求悠然事,林初生没有说。
正所谓天地有耳目,八方有因果,这类本就是在天地中爭求一线生机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也是他与张老道在交谈后,张老道选择留在皓月中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开天地耳目,八方因果。
如今,仙古皓月成了张老道的太阴道身,能很好地避开天地因果,有些事也只能在其中谋求。
有人说,光阴是一条河,也有人说,光阴是一本书,河中流淌的,书中记载的,都是有关於光阴的故事。
万物眾生,皆在这个故事中,跳不出去,只能伴隨著大河的流淌,古书的翻动,隨波逐尘,与世偃仰。
而那些能够跳出去的人,在大河古书中,已经没有他们的痕跡。
林初生也还在其中,虽跳不出去,可目光已经能直达本质,看大河流淌,看古书翻张,逐渐忘了岁月漫长。
他只记得一个大概,距离自己自青冥天地復生,已有上亿年光景。
可如此漫长的时间,对整个天地而言,依然短暂,还不足新天地诞生以来,万分之一的岁月。
不过自从青冥天地受到林初生的虹光道雨福泽后,这上亿年间,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天地间蕴生了更多的道域,出现了更多的眾生,还有各类不同的族群、先天生灵,应运而生,天地大道更为浩广。
亦有眾多仙神修士,在这段对他们而言,也不算多么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与道相爭,陆续踏入至高领域。
如今青冥天地的至高仙神,已经多达上百之数。
可至高之上,仙神三境修士,算上林初生在內,始终还是只有九人。
若再算上皓月之中的张老道,也只是十人而已。
眾多的至高仙神,竟在上亿年里,无一人成功破入仙神三境。
这无疑也说明,登仙之难,让至高仙神也要垂首长嘆,如站在断崖前,已无前路。
哪怕是走过了第七个生死轮迴的吴勤与戮灭子,他们或许有机会踏入仙神三境,可仅仅上亿年的光景,仍然不够。
但值得一提的是,隨著青冥天地大道的浩大,加之林初生那场对整个天地眾生的福泽,使得修士的整体天资都拔高了一筹。
这段时间以来,又出现了几个天资极好的小傢伙,都走过了第七个生死轮迴。
其中一个,还是青峰寨的小当家,名为梦心,也不知道是绿竹当家近些年从哪里淘来的。
林初生因为很少去青峰寨,所以只见过梦心一次,知道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总是身著一袭绿裙,与小商、绿竹、红瑶几位当家的关係,十分要好。
而对於这位小当家,林初生虽然只见过一次,可却能隱隱感受到,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古怪,关乎她的因果,似乎带著某种朦朧。
林初生身为因果神明,本可以在因果层面上,去看尽一个人的一生。
但越是因为能做到这一点,他才越不喜欢去这么做。
好比一片落叶,若从一开始,就能看到它从树上脱落后,所有的轨跡,那就失去了看风吹落叶的乐趣。
倒不如看它飘落,隨风远去,许是落入某个孩童的怀中,成了他一日的瑰宝,许是落入马蹄,被踏入了春泥,又许是落入山间小溪,给潺潺的溪水,带来一点意外的涟漪。
所以,林初生能看过去未来,却不看过去未来。
恰如他发现了梦心的不同,却也没有特意去深究。
这或许也是他在这上亿年光阴里,心境的逐渐不同,观万物自然发展,又何尝不是一种悠然。
还有那海市蜃楼,仙古遗蹟,如林初生所想的那样,自仙古皓月成为张老道的太阴道身后,青冥天地就再没有出现过。
不过如今青冥天地的修行路,从踏入第五大境开始,也大致沿用了仙古宇內的登仙路。
悬道山,林初生独坐在一块青石上,早已仰观天地许久,忽而有感长嘆。
“光阴岁月长短,究竟取决於谁?这条承载了无尽光阴之水的河,又究竟有多深?”
话落,他轻轻將手中一叶拋下,看它隨风飘落,在斜阳的余暉下飞舞,终而落到了小织面前。
小织定定看著面前的落叶,似因为它忽然的出现,遮蔽了太阳,导致自己少晒了一缕阳光,於是有些嫌恶,直接延伸出一条虚实草叶,將之洞穿。
这落叶的结局,若不看未来,不看因果,又如何能预料。
但林初生看的,也不是落叶的结局,而是一个从起到落的过程,恍若人的一生。
下一刻,他伸出大手,探入了光阴的长河中,尝试在过去光阴里,去改变落叶的轨跡,去改变那个结局。
可他却发现,落叶已成定局。
即便他的大手,在过去的光阴中,重新抓住了那片落叶,致使其没有落到小织面前。
但在“现在”光阴里,他所见到的,落叶仍然在小织脚下,没有任何变化。
这大概就是曾经皇天古帝所说,改变过去,不等於改变未来。
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过去未来,只有无数个“现在”。
世人活在当下,总对过去抱有缺憾,悔不当初,总以为只要回到过去,將缺憾弥补,就能改变未来。
这种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时间本就不存在,纵使光阴会逆流,也不过是將一切重演,“时间”二字,只是世人对光阴,抽象的定义,存在了巨大的因果悖论。
与其想著弥补过去的缺憾,不如想著珍惜当下,弥补未来,让缺憾不再重演。
当林初生將大手自光阴长河中收回,可见那枚被他从过去光阴中抓来的落叶,开始缓缓消散。
因为错乱了因果,落叶就不该存在了,唯一的落叶,仍然在小织脚下,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著掌心消散的落叶,低声说道:“那就去看看吧,如今我所能目及的,这条光阴大河的深浅。”
终而,他缓缓起身,走入了光阴长河中,步入了过去光阴里。
下一刻,天地间的一切光景,都在他的眼中如同倒放。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片落叶,自小织的脚下,重回自己的掌心。
但这一切,不过是光阴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留在光阴长河里的残像,即便他能够触及,也无法改变什么。
哪怕是当初的皇天古帝,在一寸过去光阴中,將顾九秋所在的棺槨,送往旧古皇天,也只是顺势而为,而非改变。
因为一切,本就已经发生过,皇天古帝也好,阴冥也罢,最终都不过只是促成了那个来世今生的因果,让一切完整相连。
或许,能够真正做到改变的,只有那群完全跳出了光阴长河的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道逍遥。
林初生不断踏步,朝著光阴长河的更深处走去,天地在他的眼中飞速变换,所有发生的事,於他眼前重现,有如浮光掠影。
忽然,他眉头一皱,脚步顿止,目光看向了遥远之外,在青冥大陆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绿裙女子,正是青峰寨的小当家,梦心。
可在林初生的所见中,那梦心就仿佛是突然出现,在此之前,整个青冥天地的光阴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这让林初生陷入了疑惑,不知对方究竟从何而来。
那刚出现的梦心,一开始不过是轮迴大境初期,可却在很短的时间內,走过了七个生死轮迴,之后加入了青峰寨,成为了小当家。
从林初生所见的判断,不像是绿竹找到梦心,而是梦心找到绿竹,主动加入青峰寨。
林初生双眸不禁微微眯起,又深深看了梦心的身影一眼后,继续在光阴长河中踏步,仅仅是数步之后,他便走过了上亿年光景,看到了自己在新天地里重生的一幕。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止,继续向前,隨后看到了这个新天地中,在自己未甦醒之前,无穷的衍变。
他看到了顾九秋,仍然作为采念女,在不知年地採集他的残念,游离在整个青冥天地间。
林初生的目光也隨之变得柔和起来,不过心中並未有太多的起伏。
因为顾九秋就活在当下,早已经记起他,得偿所愿。
此愿,也是他与顾九秋之间,无限的情牵。
他继续向前,又看到了许星在莫老鬼的引路下,从不知冥冥处,走入了青冥天地里。
他也看到了娿神依在鸿蒙紫气的蕴养下,於青冥大陆中甦醒重生的画面。
他亦在青冥大陆的一方深渊里,看到了小织还是一株小草时,为无数草木供给生机的场景。
乃至青尘天得到阴冥肉土时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以及张地天、黄老六等,无数旧纪元眾生,在新天地中,陆续从肉土中甦醒。
这本光阴的古书,隨著林初生的不断踏步,也在不断翻篇,將它曾记载的一切,都浮现在林初生的眼前。
直至林初生终於,走到了新纪元的开篇,看到了天地初开的场景。
在那场景中,他看到了即將破碎的自己,也看到了才刚刚散去的大日劫光。
但这也只是新纪元的开篇,而非那本光阴古书的开篇。
那本光阴古书的厚度,远不止於此,在此之前,更有九十九个纪元。
林初生也不清楚,如今的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可他想要试试。
当他走到新天地初开时,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阻力,仿佛因为天地的更迭,让光阴长河中,多了一道坎。
不过当林初生施展出逍遥游后,再次踏出一步,就轻鬆迈过了这个坎。
在过去的上亿载光阴里,林初生仍然没有踏入仙神四境,並非不能,而是时机未到。
同时,他的逍遥游这部神明功法,也已经將第五层完整推演出来。
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与青尘子一爭后的两万年里,他就成功推演出了逍遥游的第五层。
奈何因为此功法残缺太过严重,越往后,越难推演。
如今上亿年过去,他也还没有推演出逍遥游的第六层。
逍遥游这部神明功法,极为神异,乃是神明的逍遥法,在林初生的认知里,绝不比离火神照经差。
尤其越是往后修行,他就越觉得此法惊人。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逍遥游是术法,离火神照经才是功法,两者是不同的。
在將逍遥游修行到第五层后,林初生能明显感受到自身的极大变化,那种逍遥天地之感,也愈加强烈。
若非天外始终有苍茫太阳存在,林初生甚至觉得,自己想要离开太阴世界,已经轻而易举。
而在光阴长河中迈过那道坎的他,也终於从新纪元天地,步入了旧纪元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