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天显然没有明白老父亲问自己此话的意思,略显茫然。
不过当他目光掠过老父亲的背影,看到太阴世界之外,有一条浩瀚无比的劫火锁链正蔓延而来时,立时被惊得亡魂皆冒,冷汗涔涔。
那劫火锁链的速度奇快无比,仿佛顷刻將至。
哪怕只是看一眼,他也知道那劫火锁链,无比恐怖,自己与其相比,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恍惚间,张小天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身躯猛一个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声音也开始发抖。
“父亲,我怕!”
林初生在听到他的回答后,轻嘆一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隨著他这一丝轻嘆落下,张小天忽然发现,那蔓延而来,速度奇快无比的劫火锁链,忽然变慢了。
不过张小天怎么说也到了至高仙神境界,瞬间就看出,不是劫火锁链的速度变慢了,而是受林初生影响,让周围流动的光阴,忽然快了无数倍。
可即便如此,那劫火锁链仍然在以很快的速度蔓延而来,仿佛在它面前,纵使改变光阴流速,影响的程度也极其有限,而无法做到使之完全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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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对光阴的认知,苍茫太阳明显要远超过了林初生。
若非太阳处於重伤濒临崩溃的状態,就算林初生改变周身的光阴流速,也无法影响遥远之外的劫火锁链。
林初生目视前方,再次开口:“小天,为父问你,人生在世,为何而爭?”
张小天没有回答,只有浑身颤抖得更为厉害,老父亲越是以这种沉静的语气与他说话,他就越是害怕,也越加印证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林初生自顾著继续说道:“其实爭来爭去,不外乎为了一个真我,你修真我大道,应该最是明白这点。”
“天地苍茫,眾生道广,不过也只是你我他与祂,皆爭渡在这苍茫天地之下,皆在向死而生。”
“鯨落深渊,蕴生万物,生命总在毁灭与重生中,追寻存在的意义。”
林初生说到这里,抬手指向了苍茫太阳,指向了那不断蔓延接近的浩大劫火锁链。
“於你我而言,祂就是那鯨,可现在,祂却不甘落下,要毁灭你我,要將我们的存在扼杀。”
“而你,甘心吗?”
“祂”之一字,本特指神明,可林初生此刻,却將这个“祂”字,比作落鯨,也比作所有与我道爭的对方。
张小天听著老父亲的话,也下意识看向了远方的苍茫太阳,看向了那条劫火锁链,逐渐咬紧了牙,捏紧了拳。
他修真我大道,他是天地的主角,若就这么死在这里,他当然不甘。
恰在此时,林初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甘愿毁灭,还是与为父一起,与那落鯨一爭,无论你如何选择,也皆由你,但只要此心光明,纵是向死而生,亦復何惧,亦惧何求。”
林初生在言语之间,微微扬首,似在感受大日的劫光,忽而沉声又语。
“为父再问你,你怕吗?”
张小天闻言,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內心仍有无限惶恐,身躯也还在止不住哆嗦。
可他却挣扎站起了身,於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间,迈步走到了老父亲身旁,发出了极其坚定的声音。
“孩儿,不怕!”
在听到这句话后,林初生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微笑,道:“既然不怕,又何惧面对祂。”
话落,林初生一手按在了张小天的背后,將他轻轻一推。
在这一推之下,张小天立时又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父亲身前。
可他的步伐,却没有因此而停下,继续迈步,独自向前走去。
因为心中恐惧,他双眼越发赤红,面容愈加扭曲,身躯颤抖得更为剧烈。
但他明白,自己没有退路,若不向前,最终唯有跌落深渊。
其实在一开始,他就明白,林初生將他招来,是想利用他的真我大道,去对付苍茫太阳。
修行真我大道的他,如同这天地的主角,但凡对他有杀心者,都会被天地报以恶意,终而降下天罚。
可那苍茫太阳,也绝非等閒,层次之高无法想像。
对於那所谓天罚,究竟能否对其產生作用,张小天自己心中也没底。
尤其在上次,被老父亲的一顿父爱铁拳福泽后,就让他明白了真我大道並非无敌,世间总有些诡异手段,说不定就可以避开天罚。
从那以后,张小天也变老实了许多,儘可能不去做那种太过作死的事。
可现在,他只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作死的道路上。
但无论如何,不管真我大道能不能抗住苍茫太阳,他都只能向前走,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若退了,那就真的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这不是作死,这是向死而生!”
张小天疯狂在自己的內心自我催眠,想要压下那份恐惧,不断迈步的同时,开始高声念诵真我经。
“天地与我並生,万物与我为一,而眾生如痴,鹏蝶皆梦,唯我常真。”
“我若常真,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不以天地言真,不以万物辩偽,不以眾生论有无,只以真我鉴神明。”
“我若常真,飘飘然如与世合离,不以生死及命,不以光阴表岁”
伴隨著真我经的不断念诵,张小天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颤抖,到逐渐飘忽,多了一种空灵,逐渐超然,字字真言。
林初生看著张小天不断向前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接著飞身而上,去往了张小天的上方。
有浩瀚的生灭劫道骤起,分別在他的左右,凝成了劫阳与劫月。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身影,自林初生的体內走出,与他模样一般无二,但却是一头黑髮。
此乃他在上亿年前,凝聚出的一道半自在分身。
在这道半自在分身內,有一颗不同寻常的诡异心臟,充满了极阴极邪极禁之感。
这颗心臟,本是源於仙古遗蹟中的一件仙古禁物,还是他当初从张小天手里討来。
因为心臟过於诡异,所以林初生没有选择將之融入自身,而是融入了一具半自在分身体內。
此刻,也是林初生第一次,动用这颗诡异心臟。
在经过了多年的温养,林初生基本已经摸清了这颗心臟的用途。
实际上,它也只能施展一次。
当施展一次之后,心臟连同施展它的人,都会隨之化为乌有。
林初生並不清楚这颗心臟的来歷,只知道它来自仙古遗蹟,轮迴宗的一个分宗遗址里,被安置在轮迴池的一缕不朽念中,以九环至宝封禁著。
若追溯源头,或许那个轮迴宗分宗的人,能知道点什么。
可惜,那些人早已经覆灭,再无法追寻。
而这颗心臟的用途,只有一个。
那就是诅咒!
在那心臟之上,有著无数的面孔,似一张张人脸,嵌合堆积在一起。
並隨著心臟的蠕动,那无数面孔也被扭挤成了各种神情,包含了喜怒忧思悲恐惊,看上去极为瘮人,让人恶寒。
当林初生一念骤起,半自在分身体內的心臟,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心臟之上的无数面孔,齐齐睁开了双眼,神情变得更为扭曲,发出了或喜或悲,或嗔或怒,或惊或恐,各种不同的哀嚎声。
无数的哀嚎,瞬间响彻在半自在分身的体內,也落入了林初生的心间,让他也要感到头皮发麻,心中生寒,几欲作呕,难受至极。
可林初生却强忍著这种难受感,看向了遥远之外的苍茫太阳。
半自在分身的目光,也隨之凝望而去。
许是受到了体內心臟的影响,让半自在分身的神情,也跟著一起扭曲起来,將各种情绪糅杂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诡异,似癲似狂。
林初生虽然与半自在分身同心同念,可因为诅咒心臟不在自己体內,所以还能承受。
而半自在分身,就在这癲狂中,驀然开口。
“我诅咒,鯨落深渊,永亡天地。”
“我诅咒,天穹降下倒刺,扎入身魂,九幽涌现冥锁,贯穿心肠,天地出现暗幕,让你苍茫太阳,从此无光。”
“我诅咒,你劫道崩塌,身躯碎灭,境界成空,修为化作乌有,意志永远沉沦,身上的每一道裂痕无尽蔓延,將你苍茫太阳撕裂千万。”
“我诅咒,你苍茫太阳,死!!!”
隨著半自在分身的咒语不断,他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癲狂,最后的“死”字,更是宛如竭尽全力嘶吼出来,在天地间久久迴荡。
终而,他消散了。
而在他消散之后,显露出来了一颗有著无数面孔的诡异心臟。
心臟似有一瞬的静止,接著其上所有的面孔,全部张开大口,爭先恐后发出嘶吼的声音。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那些面孔的声音,並不整齐,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不断重复嘶吼著一个字。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恐怖瘮人。
在这持续不断的嘶吼中,心臟也在不断剧烈跳动,每跳动一下,就变大了千倍万倍。
不过数次跳动间,心臟大小,就已经堪比星辰,甚至还在飞速变大,逐渐遮天蔽日。
这也使得心臟之上,无数面孔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大,似句句真言,非但不会在传播中渐弱,反而一声声叠加,传播的速度无比之快,逐渐瀰漫了整个道外之境,在其中迴荡不休。
这声音,甚至传入了太阴世界,那一声又一声的“死”,迴荡在青冥天地的眾生心中,所有听到声音者,无不面色惨白。
这一幕,饶是林初生,也不禁骇然,恐怕这心臟的来歷,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惊人。
大概只有张小天,始终未闻心臟的嘶吼声,只不断高声念诵真我经,心间耳畔,也都只剩下经文的声音。
最终,当心臟大到一定程度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臟的跳动也隨之骤停,如之前的半自在分身一样,化作了虚无。
可在它消散之后,却留下了一抹灰色,以无与伦比,甚至超过了劫火锁链的速度,落入了苍茫太阳之中,终而化散开来。
但苍茫太阳,仅仅只是一个轻微震盪,似乎並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林初生皱眉,心中难免遗憾,虽然心臟的诡异超乎了他的预料,可毕竟只是一个仙古禁物,又如何能真的奈何苍茫太阳。
而此时,张小天已经走到了受林初生影响的光阴区域之外,所见的浩大劫火锁链,速度骤然加剧,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但此刻的张小天,在不断默念真我经,加上疯狂的自我催眠下,已经没有丝毫畏惧。
他直视劫火锁链,不闪不避,甚至又往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
“吾乃天地唯一真我,假尔眾生,安敢乱真?”
林初生心念一动,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张小天身旁,劫阳与劫月相合,又形成了一个永劫之环,將两人环绕。
正当林初生满脸阴沉,张小天的內心,也隨著劫火锁链的越来越近,险些再度被恐惧填满时。
那劫火锁链,竟在忽然之间,停在了他们面前。
下一刻,苍茫太阳的声音,隨之传来。
“极禁诅咒,真我大道,但我苍茫,早已超越极禁,超脱真我。”
当这声音落下的同时,劫火锁链再次动了,瞬间轰击在林初生的永劫之环上。
永劫之环立时出现道道裂痕,巨大的衝击动盪,让林初生內外同时出现惊人之伤。
同在永劫之环內的张小天,也没有逃过波及,甚至受伤更加严重,险些身魂皆灭。
但永劫之环,却並未如之前一样,直接碎灭开来。
因为率先碎灭的,竟是那浩大劫火锁链。
同一时间,在遥远之外的苍茫太阳,其体表的一道道裂痕,开始蔓延,裂缝內凝聚的劫火,以比之前更加惊人的程度,开始动盪。
终而,在一个无法形容的剧烈震盪中,苍茫太阳开始解体,被体表的无数裂痕分割,一块块脱落。
他的劫道,也在以一种无法想像的速度,开始崩塌。
本来以为能写完这卷,估计要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