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六根树完整的那一刻,隨著那只眼眸凝动,大树骤然爆发出更为强烈的生机,开始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生长。
本就已经极其浩瀚的六根树,不过短短时间內,便再次长高了数倍,蔓延出无数的枝丫树叶,看上去更为茂密。
而那些“树叶”,仍然只有代表了六根中的耳、鼻、舌、身,没有眼。
那柄抬头杖之上的眼眸,仍然只是唯一。
妄天宗內,无数望天妖原本还在因宗主的道胜而惊喜,此刻又因为六根树疯狂生长的一幕,感到万分惊异。
只是无妄天那副宛如恶鬼的模样,让许多的望天妖本能感到恐惧,不敢呼声。
六大长老这时才来到无妄天面前,即便是他们面对如今的宗主,心中也会禁不住紧张。
尤其是,他们也听到了无妄天先前自语时,说出的那番要成为妖天之言,更是让他们忐忑,不明其意。
唯独二长老,眼中带著兴奋。
她扫了一眼远方被重伤封禁在树根囚笼,模样悽惨的林初生,正欲开口拜贺宗主道胜。
可在她开口之前,一道树根已经剎那蔓延而来,將她身躯洞穿。
二长老似完全没有想到会突然如此,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不可置信,动作僵硬地看向无妄天,却只能痛苦说出两个字。
“宗主?”
其余五位长老也纷纷大惊失色,一脸骇然地看向无妄天。
大长老更是询问开口:“宗主这是何意?”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又五道將他们洞穿的树根。
这些树根,连七步逍遥的白帝与別天帝都无法抵抗,更不要说是这几位六步逍遥的长老们。
甚至在大树融入抬头杖,不断生长之后,已经变得比以往更强,以至於六位长老被洞穿之后,便立刻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但无妄天也只是以树根將他们洞穿,似乎並没有要將他们抹杀的意思。
与此同时,更有无数的树根,匯聚在一起,如同形成了海潮汹涌,蔓延进了六根树上的眾多大宇宙,將妄天宗內无数的望天妖,全部洞穿。
一时间,妄天宗內惊恐悽厉的声音此起彼伏,可面对强大树根,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大长老一脸悲愴地看著眼前的发生的一切,又怒目看向了前方如恶鬼的伟岸身影。
“无妄天你骗了我们!”
这一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当初无妄天许下的一场革新,让天下望天妖抬头睁眼的承诺,都是骗他们的。
无妄天真正的目的,是要成为妖天!
可无妄天仍未理会他们,只是心念一动间,所有的树根,带著所有被洞穿的望天妖,一起拖入了下方的时空长河中,在六根树下隨波浮沉。
最终,就只剩下了林初生、白帝、別天帝三人,被封禁在囚笼之中,环绕在无妄天的伟岸身躯之外。
阵禁也隨之收缩,归於无妄天脚下,在持续运转之间,要將被囚禁的林初生三人彻底炼化,让三人成为他再度踏步向前的三块基石。
如今的他,已经八步逍遥境界,再往前,就是九步逍遥。
可若只凭林初生三人,还远远不足以让他踏出那一步。
但见,阵禁中的无妄天,忽而双手掐诀,宛如以那抬头杖与眼眸为媒介,与整棵六根树成为了一体。
隨著眼眸骤凝,在时空大河之下,六根树忽然生长出无数的树根,朝著时空长河的各个方向蔓延而去。
这些树根蔓延的速度奇快无比,超越了时空,扎入了一个又一个大宇宙之中。
而每一道扎入大宇宙的根须,又会分化无数,扎入其內无数的小宇宙,然后再次分化,终而扎入每一个眾生的眉心。
若从宏观的角度去看,河面之上六根树蔓延的树根,就像是一张大网,以无法形容的速度铺展开来,逐渐网罗了第三荒內,所有的大宇宙,所有的眾生。
眾生就如大河中的一条条游鱼,东躲西逃,可却逃不过那张无缝的大网。
终而,整个第三荒內所有眾生,眉心都被树根扎入,与六根树完成相连,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们原本惊恐的神色,也在被树根扎入眉心后,逐渐恍惚、失神,好似失去了自我。
第三荒也在这一刻,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寂静。
数不清的树根纵横交错其中,仿佛连时空大河本身的流动,也受树根的影响,变慢了许多。
时间就这么在悄无声息中,飞速流逝,十年、百载。
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在第三荒內,那些修为低微的生灵身上,逐渐出现了劫道与妖气,逐渐闭上了眼,低下了头。
他们,被转化成瞭望天妖。
当望天妖的数量越来越多,第三荒的劫道妖气,也越来越浓,宛如化作了一个妖妄之地。
但这只是开始,当又百年、千年过去,当那些第二、第三、第四大境的生灵也逐渐被转化为望天妖后,使得凝聚的劫道与妖气更为惊人。
若有修士进入第三荒,定能瞬间感受到那股冲天的妖气,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不敢再踏入。
甚至於,若是退慢了一步,等待他们的,將是蔓延而来的一道树根,会如对待其他生灵一样,扎入他们的眉心,將他们转化成望天妖。
不过也会有例外,除非进入第三荒的,原本就是望天妖,才不会被树根察觉。
此刻,就有那么一道身影,飞驰在无数纵横交错,如大网的树根之中,朝著时空长河的河面飞去。
而在第三荒区域,时空长河的河面之上,即便千百年过去,这里也还是如之前一样。
六根树静静屹立,无妄天那如恶鬼的伟岸身躯,也依然盘坐在阵禁之中,林初生、白帝、別天帝被囚禁在树根牢笼中,环绕著他。
只是相较於上千年前,囚笼中的三人,气息明显要微弱了太多。
尤其是林初生,笼中的他,身躯被更多的树根洞穿,整个人的气息似有若无,仿佛已经达到了极限。
反观无妄天,气息与威势比之从前,要强盛了太多。
不过为了將第三荒的所有眾生转化为望天妖,他的意志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六根树中,伴隨著无数树根而去。
本体的他,就如同是陷入了极深层次的沉睡之中。
抬头杖上的那只眼眸,也因为无妄天的沉睡而变得空洞,没有再去注视著林初生。
囚笼之內,林初生紧闭双眼,一道道树根不仅洞穿了他的身体,更如同扎入土壤,遍布在他的体內世界,將他当成了一片沃土,不断汲取他的一切。
但持续千年的汲取,使得他这片沃土,也逐渐成为了一片荒土,已经不剩多少养分。
当养分被完全汲取殆尽时,就是他身死道消,化为乌有之际。
即便他已经落下永恆烙印,可在无妄天八步逍遥的手段面前,那份永生不死、无限重生,也成为了空想。
青冥道空。
相比於第三荒的纷乱,这里自从林初生落下真祖道印后,就始终处於一片安平之中,极少出现纷爭。
尤其是太阴世界,在倪清鸳回归之后,就始终镇守在这里。
七步逍遥境界的她,纵观整个道外世界,也绝对能称得上是一方大能,宵小之辈不敢来犯。
如今,太阴世界已经成为了青冥道空內,绝对的圣地主场。
但此刻,倪清鸳盘坐於太阴世界之上,目光遥望著整个青冥道空,神色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她看出来,林初生落下的真祖道印,在这千余年间,正不断弱化。
如今,更是弱化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地步,似隨时都可能消散。
这也意味著远在一方的林初生,也正在承受无法想像的生死危机,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態。
千余年前,宗主离开的时候,她就知晓宗主此去凶险,有过这方面的担忧,可到头来,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若將视界放到林初生开拓的因果洞天內,更能看到那悬於洞天中央的永恆烙印,已经出现了道道裂痕,似隨时都可能破碎。
忽然,一道身影自太阴世界飞出,来到了倪清鸳面前。
这来人,正是轮迴宗上任宗主,明灭三灯。
他因为境界受限,看不到真祖道印的变化,不过见倪清鸳紧锁眉头,一脸愁云的样子,明显是有什么问题,於是出言问道:“三长老,你看到了什么?”
倪清鸳微微沉默,而后呢喃声道:“宗主他”
可她刚说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感应到青冥道空內原本持续衰弱的真祖道印,忽然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强盛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其强盛的程度,就超越了以往。
她眼中所有的愁云,也隨之散去,转而露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莫名其妙。”
明灭三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嘀咕一句后,飘然离去了。
另一边,三荒宇內,第三荒的河面之上,在林初生的体內世界,儘管有树根遍布。
这树根之中,伴隨了无妄天的意志,一旦林初生出现任何异动或者变数,都会被顷刻察觉。
这道意志,乃是无妄天特意所留,无疑说明他极为注重林初生这里,不想出现意外。
可无妄天的意志却无法察觉,林初生在被树根洞穿的千钧一髮之际,於体內世界极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开闢了一座因果洞天。
这座因果洞天內,悬亭著一枚漆黑的圆形球体,正是轮迴宗的传承圣物,无量方寸。
在无量方寸的周围,更有八十一盏归墟灯静静燃烧,因火光十分微弱,使得光芒並未显露在因果洞天之外。
当初,林初生在完整习得无量方寸之上所载,归墟之秘的第三页后,再次將其打碎。
在八十一盏归墟灯的火光照耀下,早已经將之完成恢復。
终而,显露出来了归墟之秘的第四页。
並在之后的数百年时间里,林初生逐渐开始修行这归墟之秘的第四页。
而今,终於修成。
可他却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太过虚弱,根本无法將归墟之秘施展出来。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索著对策之时,有一道身影,自时空长河的河面上冒出头来。
他,是原妄天宗的六长老,黄鸣。
在第四荒时,林初生离去之后,黄鸣知晓对方要去第三荒,与无妄天一爭。
作为亲身经歷妄天宗那场叛乱之人,他太清楚无妄天有多强大。
儘管林初生也展现出惊人手段,可他並不认为对方就一定能胜过无妄天。
他也明白,对方当时之所以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去,大概就是因为不想让他参与进去,再入险地。
但因为倍感林初生救女大恩,黄鸣若什么都不做,心中实在难安。
所以他先带著黄鶯去了道外,远离三荒宇內这个是非之地,寻到了一方道空,在安置好黄鶯之后,便立刻赶了回来。
虽然他已经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可一去一来之间,也用了两千多年的时间。
报恩的確重要,可女儿黄鶯同样重要,想要在道外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十分困难,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不过他也明白,大修之士的道爭,往往会耗费漫长岁月,几千年都是短的了,所以他没有过於著急。
可当他真正回到第三荒,看著沿途的一切,也禁不住心中骇然,从未想过第三荒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那数不尽的眾生,在树根相连之下,皆被转化为瞭望天妖。
而这场浩劫,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来自无妄天。
尤其是当他来到河面,看到六根树的变化,以及盘坐其上,如恶鬼的无妄天时,让他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心中的愤怒无法言喻。
妄天宗,本是引领世间的望天妖,渡他们走出苦难,希望有朝一日,所有的望天妖都能抬头睁眼,让世上再无望天妖。
可无妄天,却完全是在背道而驰,想要將所有眾生转化为望天妖,想要汲取他们的劫道妖气,想要以此,成为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