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荒,未来光阴里,在孤姓青年生灭的最后一个纪元中,有十二类眾生。
其中,有一尊望天妖来到了孤姓青年面前,如见神明。
这尊望天妖,穷极一生,只为逍遥而去,可最后却发现自己所在的纪元,自己的一切,都只是眼前的“神明”隨手创造,自己不过是对方掌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
终而在不甘之下,他抬头睁眼,成为了妖天分身,却同样被青年挥手抹去。
在消散前,妖天注视著青年,只留下了一句简单的问话。
“十二类眾生,你又是哪一类”
孤姓青年没有回答,只平静注视著妖天分身的消散,隨后走出了未来光阴,离开了三荒宇內。
这是妖天与孤姓青年,在三荒宇內的最后一次交集。
在此之后,妖天的意志又陷入了沉眠,几载大数,转瞬而逝。
直至,第三荒內,无妄天的出现,才再次引起了妖天的注意。
不过无妄天此人,虽然有成为二代妖天的野心,也的確有一番作为,在完全没有妖天引导的情况下,睁开了真实之眼,凝聚了部分妖天源头。
可以说,若没有林初生的到来,或许他真的能成为二代妖天。
这是无数载大数以来,三荒宇內诞生了那么多望天妖,却没有一个能做到的事。
而他,却几乎要做到了。
但其实,即便他真的成为了二代妖天,也都还不够资格成为妖天復生的契机。
妖天乃是道逍遥境,只有同样拥有“逍遥命”,拥有能问鼎道逍遥的人,方才有这个资格。
妖天不惜化散自己道逍遥的残魂,去福泽三荒宇內,拔高眾生天资,就是为了这个。
自他沉睡后的无数载大数里,这样的人在三荒宇內,总共也才出现四个。
但无可奈何的是,拥有逍遥命的人,往往也难以被掌控,以至於妖天一个也未能掌控成功,都被他们逍遥而去。
至於无妄天,没有逍遥命,最后顶了天,也只能达到九步逍遥境界。
可在妖天的眼中,这算不得什么逍遥,唯有道逍遥,才是真逍遥。
所以,对於无妄天的一切,妖天始终未曾理会,任之由之。
或许在其真的成为二代妖天后,妖天会尝试將之掌控,使之成为一个特殊的分身棋子,却不会考虑用他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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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林初生的出现,才让妖天终於看到了第五个拥有逍遥命的人,也让他看到了自己最有可能完成新生的机会。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林初生此人,是一尊望天妖。
之前那几位拥有逍遥命的人,妖天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望天妖。
这一点妖天也没办法,他倒是可以在几人成大气候之前,就將他们变成望天妖,方便以后更好掌控。
但若是这么做,也等同於是扼杀了他们的可能性,抹杀了他们的逍遥命,竭泽而渔不可取。
妖天之所以接二连三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最后没能將他们转化为望天妖。
可拥有逍遥命的林初生,本就是一尊望天妖。
这就省去了妖天的很多麻烦。
尤其是后来,在妖天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林初生击败无妄天,融入了真实之眼后,就成为了妖天復生最好的载体。
这时,妖天的大手才真正开始运作,將林初生封锁在三荒宇內,並一步步引导,让他来到第一荒的过去光阴中,来到他沉睡的启明坛之前。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察觉到林初生在第二荒留下的后手,最终还是让对方逃脱,只掌控了一道神明第二身。
林初生与妖天,也由此展开了一场漫长岁月的道爭。
而这一切,关乎“陆遥”的过往一生,却莫名在林初生的眼眸里被映照出来,又落入了妖天眼中。
在妖天的眼眸里,也同样映照出了一个过往,一个关乎“林初生”的一生过往。
早已经忘了在多久岁月前,在他聚眾生妖天之念,画出一线,为三荒宇內开天时,曾有过一瞬的恍惚,脑海中出现过一道看不清的模糊身影。
当时,妖天还察觉到了异样,一度陷入沉思,在沉思无果后,不了了之。
在之后的无尽岁月道途中,大概连他自己都早已经忘了这一茬。
但此刻,隨著他眼眸中映照出林初生的过往越来越深刻,那道模糊身影仿佛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记忆中。
並且,那身影还在越来越清晰,逐渐与他眼眸中映照出的林初生,完全重叠。
隨后,有另一股不同於“陆遥”,而只属於“林初生”的记忆,如潮水涌现,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两个完全不同的过往,好似在妖天的脑海中不断碰撞,又好似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因无法共存,而出现了强烈的排他效应。
可那个“他”,究竟是林初生,还是妖天
一时之间,妖天竟分不清了。
他的脸上,也因为两种记忆的碰撞,逐渐浮现出痛苦神色。
当痛苦越来越深时,更忍不住发出低吼。
“妖天妖天你不是妖天”
“是谁你究竟是谁”
“你舍下空我,又去了何方”
此时的妖天,面目扭曲,看上去如疯似魔,却死死盯著对面林初生的那双眼眸,似要將其中关乎“陆遥”的一生,看个透彻。
驀然,他神色骤凝,宛如看到了什么,更为痛苦地道出四字。
“你是遥天!”
这“遥天”二字,在脱口的剎那,就宛如化作了一道无法言喻的祸端,让妖天的体內体外,霎时裂痕遍布,如要將他千刀万剐,要他泯於世间。
而在他对面,原本已经陷入呆滯的林初生,在听到“遥天”二字后,脸上出现了同样的痛苦神色,忽而也呢喃开口。
“何为遥天”
明明只是一句问话,但却在妖天的脑海中,千万次、亿万次迴响。
仿佛同样的一幕,他也早就经歷过千万次、亿万次。
“遥天何为遥天”
“何为遥天”
“究竟何为遥天”
无数次的问言,並不完全相同,却在不断叠加,形成了无穷声浪,疯狂衝击著妖天的脑海。
此时,对面的林初生已经显化真身,低头闭眼,又抬头睁眼,凝望苍穹,並凝聚永劫大道,画出一线。
之后,则是藏匿在妖天意志內的枯田,突然出手。
孤姓青年也在林初生的记忆中回眸,同样出手阻止了枯田后,又將兄长辰古替换过来,欲助其踏入道逍遥境。
落修也因为枯田的出现,自三荒宇內而来。
大概连妖天也想不到,自己与林初生的这场道爭,原来始终都在他人的棋盘之上。
那枯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早已经藏在了妖天沉睡的那缕意志中。
至於林初生,也成了孤姓青年为其兄长所谋,一道助辰古踏入道逍遥境的造化。
可这一切,妖天早已经看不见。
此刻他的脑海中,就只有那还在不断迴荡的声响,只有那无数次相同的问言。
他能看见的,就只有林初生以永劫画出的那一条线。
在旁人看来,那只是永劫一线,仿佛只需要风一吹,就会顷刻消散。
但那一线,却画开了妖天的眼界,让他於恍惚之间,看到了一盏灯。
灯火中映照的,是一个关於“陆遥”的过往,与他的记忆如出一辙。
可当那种恍惚感散去,当他逐渐適应了灯火的光芒后,才驀然发现,眼前並非只有一盏灯,放眼望去,数之不尽,千万亿万。
无数的灯火跳动著,明暗交织,也映照出了无数个相似却又不同的,关於“陆遥”的过往。
轮迴路长,终见真我。
原来,他非是陆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