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赶到偏殿时,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沉元英靠坐在床头,脸色略显苍白,见杨博起来访,强撑着要起身。
“元英姑娘快躺好,不必起身。”杨博起忙制止道,快步走到床边,“听闻你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太医是怎么说的?”
沉元英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太医说是心痹之症,让我好生静养。只是这两日时常感到心胸刺痛,呼吸急促,有时心悸得厉害……”
说着,她忽然按住胸口,眉头紧皱。
杨博起连忙伸出手道:“让咱家替你诊一诊脉。”
沉元英尤豫片刻,将手腕递了过去。杨博起三指轻按脉搏,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神色凝重:“脉象浮而无力,时有结代,确实是心痹之征。但……”
他顿了顿,问道:“这征状是何时开始的?可有什么诱因?”
沉元英思索片刻,道:“大约是三天前突然发作的。那日我正在练习剑法,忽然就感到一阵胸闷气短……说来也怪,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宝相寺之事我听说了些,你可有受伤?”
杨博起正欲回答,却见沉元英脸色忽然大变,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前衣襟,呼吸变得急促,额上冒出冷汗。
“元英姑娘!”杨博起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这是心痹急性发作!
他迅速环顾四周,见桌上有一套备用的针灸用具。来不及多想,杨博起取过银针,沉声道:“得罪了,咱家必须立刻施针急救。”
沉元英已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痛苦。
杨博起定了定神,小心扶沉元英平躺,动作轻缓。
他目不斜视,全神贯注于救治。
随后,杨博起取出一根银针,先在烛火上微微一烤消毒,随即准确地刺入沉元英的膻中穴。
针刺入时,沉元英身体微微一颤。
紧接着,杨博起又分别在内关穴、神门穴施针,手法稳健,深浅得宜。
沉元英能清淅感觉到杨博起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精准移动,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沉稳而规律,与自己急促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放松,深呼吸。”杨博起低声道。
随着银针的作用,沉元英的呼吸逐渐平缓,胸口的刺痛感也开始减轻。
大约一刻钟后,她终于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微妙。
杨博起正俯身查看她的状况,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两寸,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羞涩。
而沉元英则看到杨博起专注的眼神,他那平日总带着几分深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医者关切。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轻微交错的呼吸声。
“我,我好多了。”沉元英终于轻声打破沉默,别开了视线。
杨博起也回过神,直起身,有条不紊地开始收针。
待全部收起后,他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沉稳神态。
“心痹之症,不可小觑。”杨博起正色道,“好在你这尚属初期。接下来十日,咱家会每日来为你施针一次,再配上温阳通络的汤药,双管齐下,应当能够痊愈。”
沉元英整理好衣襟,坐起身来,低声道:“多谢杨公公。”
杨博起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好生休息,咱家明日再来。”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
走出偏殿,杨博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沉元英突然患上心痹,且发作如此剧烈,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心中疑虑渐生,但眼下无暇细究,只能暂且压下。
……
同一时刻,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皇后端坐上首,魏恒跪在下方,太子朱文远坐在一旁。
“魏恒,此次宝相寺之事,你临危不乱,护驾有功,陛下擢升你为御马监掌印太监,本宫甚感欣慰。”皇后语气平和,“御马监责任重大,你要好生当差。”
魏恒连忙叩首:“奴才谢皇后娘娘栽培!若无娘娘与太子殿下提携,奴才哪有今日。”
“如今虽与刘公公换了职位,但奴才心中明白,唯有忠心伺奉娘娘与殿下,方是正道。”
太子朱文远笑道:“魏公公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此次德妃虽被软禁,但她弃车保帅的手段太过明显。赵德安一死,她就全然无辜了?父皇未免太过宽仁。”
皇后轻叹一声:“陛下自有考量。不过,德妃如今已被软禁永和宫,有人日夜监视,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魏恒却摇头道:“娘娘,殿下,德妃固然需防,但依奴才之见,眼下更需警剔的,是长春宫那位。”
皇后挑眉:“哦?此话怎讲?”
“淑贵妃娘娘再有五月便要临盆。”魏恒压低声音,“若诞下皇子……虽说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但毕竟多个皇子,就多一分变量。陛下如今老来得子,若真对幼子偏爱……”
太子不以为然:“魏公公多虑了。本宫身为储君,自问德行无亏,勤勉政务,父皇岂会因为一个襁保中的婴孩就动摇国本?何况淑贵妃与母后如今相安无事,何必再无故树敌?”
皇后沉吟片刻,道:“远儿说得有理。但魏恒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在这深宫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手段需得讲究,不可落人口实。”
魏恒赶忙道:“娘娘明鉴。奴才并非要主动生事,只是提醒娘娘与殿下,世事多变。何况……”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此次宝相寺,杨博起竟然能亲手击杀赵德安,实在令人生疑。”
“此话怎讲?”皇后问道。
魏恒说出了杨博起的可疑之处:“奴才先前曾试探过杨博起,此人虽机敏,但应是没有武功在身的。”
“而那赵德安,武功之高,连高公公都一时拿他不下。杨博起如何能独自将其击杀?此事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