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绥远城方向疾驰而来,是赵虎派来的信使,浑身是血,但眼神兴奋:“大人!韩将军在行辕抓住了秦百川派去栽赃的两个亲兵,人赃并获!”
“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伪造的、盖有假鞑靼部落印记的‘密信’,还有一大包金银,说是从大人行囊中‘搜出’的赃款!韩将军已将他们拿下,口供也问出了一部分,供出了秦百川!”
杨博起目光冰冷地看向一旁早已面如土色的秦百川。
秦百川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镇定,他看看那些被擒获的“鞑靼”,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镇北铁骑,又看到杨博起冰冷的目光,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秦副将,”杨博起的声音不大,“这就是你为本官安排的,‘绝对安全’的巡视之路?这就是你所说的,需要‘鼓舞士气’的黑石堡?”
“末将,末将不知……这,这都是误会……”秦百川语无伦次,冷汗淋漓而下。
“误会?”杨博起冷笑,扬了扬手中的货牌,又指了指假鞑靼头目和栽赃亲兵的方向,“人证物证俱在,你勾结奸商,蓄养死士,假冒鞑靼,谋刺钦差,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秦百川,你还有何话说?!”
“拿下!”周挺一声厉喝,两名镇北军士兵上前,将瘫软的秦百川拖下马,捆了个结实。
杨博起不再看他,对前来接应的镇北军将领拱手:“有劳将军。请将军押解一干人犯,随我回城,面见沉将军!”
……
绥远城,镇北将军府,正堂。
沉元平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堂下,秦百川、假鞑靼头目、两名栽赃亲兵,以及被紧急提来的刘三、吴有德,跪了一地。
杨博起、周挺、韩成、赵虎等人立于一侧。
贺兰枭也被“请”了来,坐在客位,脸色虽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人证物证一一陈列。货牌、密信、金银、口供……链条清淅,指向明确。
秦百川起初还想狡辩,将罪责推给“手下人胡作非为”,但刘三阴冷指认,说“贺兰老爷有令,此次行动,一切听秦将军安排”,还有假鞑靼头目的供述,以及栽赃亲兵的招认……
秦百川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勾结贺兰枭、策划刺杀、栽赃杨博起的罪行供认不讳,但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贺兰枭主使,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贺兰先生,对此,你有何解释?”沉元平目光射向贺兰枭。
贺兰枭站起身,脸上露出震惊与愤怒:“沉将军,杨大人!贺某对此事,全然不知啊!”
“这秦百川,贺某往日因生意往来,确与他有些交情,但只以为他是忠心为国的将领,谁曾想他竟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十恶不赦之事!还妄图攀诬贺某!”
他指着秦百川,痛心疾首:“秦将军!贺某自问待你不薄,你何以如此害我?竟盗用我商号令牌,蓄养此等恶徒,行此大逆之举!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他又转向沉元平和杨博起,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将军,大人!贺某驭下不严,竟让商号令牌被此等恶人盗用,酿成大祸,贺某有失察之罪!请将军、大人责罚!”
“贺某愿献上黄金五千两,粮草万石,充作军资,以赎失察之罪,并全力协助将军、大人,彻查此案,揪出所有馀党!”
一番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罪责推给秦百川“盗用令牌”,自己只是“失察”,并立刻拿出巨资表态。
沉元平看着贺兰枭表演,胸中怒意翻腾,却知此刻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贺兰枭是主谋。
秦百川虽指认,但无其他实证。
货牌虽出自贺兰商号,但贺兰枭咬定是“盗用”,一时也难以驳斥。
贺兰枭在北境根深蒂固,此刻若强行拿他,恐生大变。
杨博起冷眼旁观,心中亦是冷笑。
贺兰枭这断尾求生、弃车保帅的把戏,玩得果然娴熟。
今日虽未扳倒贺兰枭,但斩其臂膀秦百川,揭穿其阴谋,缴获其令牌,已是重大胜利。
“贺兰先生,”沉元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秦百川罪证确凿,自有国法处置。”
“你商号令牌管理不善,致使为奸人所用,确为过失。这劳军之资,本将代边军将士收下,以观后效。”
“至于此案,本将与杨大人,自会继续追查,务必水落石出!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出‘纰漏’!”
最后四字,沉元平咬得极重。
贺兰枭连忙躬身:“贺某谨记将军教悔!定当严加管束手下,再不令此等事发生!贺某告退。”
说罢,他再次行礼,匆匆退去,背影略显仓皇,再无平日从容。
看着贺兰枭离去,沉元平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老狐狸!”
杨博起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息怒。今日虽未竟全功,但已重创其势力,更让将军看清其真面目,日后行事,便无需再有顾忌。”
“秦百川及其党羽,需连夜审讯,深挖罪证,尤其是与贺兰枭往来的帐目、书信等,或能找到蛛丝马迹。”
“贺兰枭经此一事,必会更加谨慎,但也可能狗急跳墙。我们需早作防备。”
沉元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杨博起:“此番多亏你洞察先机,将计就计,方能反败为胜,更拿下秦百川这厮!”
“此役之后,本将对你,再无半分疑虑!铲除贺兰枭这北境毒瘤,你我同心,必可功成!”
“愿与将军,同心戮力!”杨博起郑重抱拳。
……
秦百川倒台,假鞑靼被剿,贺兰枭暂退。钦差行辕内,气氛相对松快了几分。
论功行赏是应有之义。
杨博起并未吝啬,在行辕内设了小宴,款待周挺、韩成、赵虎等有功将领。
席间,他亲自为各人斟酒,言辞恳切,充分肯定了众人在此次反制阴谋、擒拿奸佞中的忠勇与功绩。
周挺、韩成各得金银赏赐,并记录功勋,报备兵部。
赵虎及其带来的镇北军精锐,杨博起亦厚加犒赏,并亲笔修书给沉元平,极力褒奖赵虎等人之功,请沉元平酌情擢拔。
这些举动,既安了将士之心,也进一步拉近了与沉元平麾下这支精锐力量的距离。
苏月棠的功劳,杨博起同样记在心里。
他命人准备了一份厚礼,是几匹上好的杭绸、几样精致的官造首饰,以及一些难得的药材,亲自送到苏月棠暂居的小院。
“苏姑娘,此次能识破贺兰枭下毒阴谋,多亏你提醒及时。黑石堡之行,你随行照料,功不可没。些许薄礼,聊表谢意,万勿推辞。”杨博起看着眼前不施粉黛却清丽难掩的女子,语气温和。
苏月棠连忙行礼:“大人言重了。民女所做,不过是分内之事,岂敢居功。这些厚礼,民女实不敢当。”
杨博起知她性子,也不强求,只道:“绸缎首饰,姑娘可用以裁衣点缀。药材于你行医更有助益,便收下吧。”
“你父亲之事,沉将军与我皆在全力查访,一有消息,必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提到父亲,苏月棠眼中泛起忧色:“谢大人记挂。大人连日操劳,更需保重身体。民女观大人面色,似有劳神过度之象,还需多加静养调理才是。”
杨博起略微点头:“我省得。你也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