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望向北方,高墙外隐隐有殿影
“御医署后山道。”
沈莲懵了:“那不是更偏僻吗?!”
“就是因为偏僻才安全。”
陆沉应道。
他们拐入一条极窄的夹道,风灌进来,吹得雨像刀子一样斜着拍在身上。
沈莲紧紧跟着:“娘娘,你、你这招引缉司的人来……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宁昭没说话,陆沉替她回答:“有缉司的人接近太子寝殿,太子妃一定会避嫌。”
“这是她唯一会停手的时机。”
沈莲惊叹看宁昭:“娘娘……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宁昭淡淡:“我若不聪明,你娘早就没命了。”
沈莲眼圈红了:“娘娘……”
陆沉突然出声:“等等!”
他停住脚,宁昭立刻警觉:“前面有人?”
“不是影队的脚步,但很轻,很像是……追踪的人。”
沈莲差点哭出来:“又有人追我们啊?!太子妃到底多少人啊?!她是整个宫里的人都归她管吗?!”
宁昭拍拍她肩:“别慌,她的人再多,也不至于能分身。”
陆沉从腰侧抽出匕首:“我先过去探……”
宁昭制止:“不,我去。”
宁昭淡淡看了他一眼:“疯子走在前面,才合理,你说呢?”
沈莲眨了眨眼:“绝对合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从斜上方树间跃下,像鹰扑一般直冲宁昭。
陆沉猛地挡上去,刀锋擦过那人的袖口。
“影队的人?!”
沈莲吓得惨叫。
陆沉反击一招,将那影子逼退三步。
雨光下,那人的面容逐渐显露。
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
他没有影队的银绳,也没有太子妃麾下的标记。
宁昭眼底一凝:“你是谁?”
男子喘了口气,擦掉脸上的雨水,看向他们三人:“莫慌,我……是来帮你们的!”
沈莲瞪大眼睛:“帮我们?我看你是要杀我们吧!”
陆沉冷声:“说人话,谁派你来的?”
男子左顾右盼似有顾虑:“皇后。”
宁昭眯眼:“当真是皇后?”
男子点头道:“皇后说,你们若今晚闯东宫,她要我接应你们出去。”
沈莲大受震撼:“皇后也知道?!”
男子继续说:“皇后早就注意到了太子妃的动静,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陆沉察觉不对:“不对,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闯东宫?这事连我们自己也是临时决定的。”
男子压低声音:“因为皇后判断,太子妃今晚布的局太大,而且是针对你们三人。”
他抬眼,看向宁昭:“所以皇后说,你们一定会闯东宫。”
沈莲无语:“皇后……这么懂娘娘吗?”
宁昭蹙了蹙眉:“她是后宫最懂算计的女人。”
男子继续道:“皇后吩咐,只要你们能活着离开太子寝殿,我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陆沉问:“哪?”
男子停顿了一瞬。
“御医署。”
沈莲怔住:“御医署?那不是看病的吗?”
“那里……有人在等你们。”
宁昭的心微微一跳:“谁?”
男子看着宁昭,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秘:“皇后说那个人,会告诉你太子被换的前一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昭瞳孔微微收紧。
陆沉立刻问:“别卖关子,快说这人是谁?”
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肃然:“是皇后在宫中唯一能信的人。”
“也是当年太子“病倒”前,最后一个见过太子的人。”
宁昭心头猛地一震。
男子吐出一个名字。
“徐太医。”
宁昭和陆沉对视。
原来当年太子突然昏倒,不是巧合。
而今晚,真相的另一半,就在御医署。
宁昭深吸一口气:“走,带路。”
男子点头,提起斗篷带他们穿过雨夜。
沈莲边跑边问:“娘娘……我们现在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宁昭声音不急不缓:“查到了太子妃不想我们活着。也查到了真太子可能还活着。”
沈莲心头一震:“那……我们是要救太子吗?”
宁昭没回答,陆沉再次代替她说:“我们是救整个皇城。”
沈莲挠了挠头:“可是我们本意就只是查清楚那些被藏起来的人,可现在……”
宁昭眼神冰冷:“想退出随时可以。”
沈莲立马摆了摆手:“娘娘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身份卑微,有些害怕而已……但娘娘说一我绝不说二!”
雨水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御医署在宫中最偏北的一隅,常年潮湿阴凉。
此时远远望去,院内只亮着一盏油灯。
灯光静静伏在窗前,像一只老兽的眼睛。
男子压低声音:“徐太医就在里面。皇后说他会等你们到子时之前。”
沈莲发抖地拉住宁昭:“娘娘……你说……徐太医会不会也有危险?”
“不,徐太医活着,是皇后唯一的筹码。”
陆沉却警觉地望着四周:“影队暂时被困在东宫,但太子妃不会放弃追我们。”
男子点头:“你们快进去,我在外头守着。有动静我会发暗号。”
宁昭压了压湿透的斗篷:“嗯,你小心。”
男子点头,转身隐入雨幕。
宁昭推开御医署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似乎连风雨都停了一瞬。
御医署内,药香淡淡,夹着潮气。
徐太医坐在最里面的木案旁,白发乱了一些,像许久未休息。
听见脚步,他抬眼,看了宁昭三人一眼,露出疲惫却清醒的目光。
“皇后果然没有看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深宫的稳重。
宁昭上前一步,拱手道:“徐太医,太子……是你最后看见的?”
徐太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向案边的蒲团:“坐吧。这些事……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
宁昭与陆沉对视一眼,带着沈莲坐下。
雨声如纸般被隔绝在外。
徐太医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宁昭:“你可知道,太子是在什么时候倒下的?”
“就在三年前,冬月初三。”
宁昭点头:“那次,全宫都传太子突患急症。”
徐太医嗤笑:“急症?那是太子妃的说辞。”
沈莲心一紧:“那太子……那天到底怎么了?”
徐太医缓缓吐道出一句话:“他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