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宫里,十分的安静。
狐妖的事被刻意压了下去,御花园恢复了巡逻,皇帝也被劝着按时服药、休息。
明面上,一切都在回到正轨。
可宁昭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她在敬安苑里坐了一会儿,没看书,也没绣活,只是安静地听风声。
青禾端着茶进来,小声说:“娘娘,刚才内务府那边来人,说要给您换一批过去的东西,说是……清点库房时发现的。”
宁昭抬眼:“旧物?”
青禾点头:“说是您早年在宫里用过的东西,一直搁在角落里,如今整理出来,按规矩要送回。”
宁昭的指尖轻轻一顿。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什么时候送来?”
“已经在路上了。娘娘,这事是不是有点怪?”
宁昭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不怪,他们终于动了。”
青禾一怔:“娘娘?”
宁昭站起身:“去请陆沉。”
青禾立刻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
陆沉进来时,神情一如既往地稳,只是眼神比平时更警觉。
“你找我。”
宁昭点头,把内务府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陆沉听完,眉头慢慢皱起:“他们开始翻你的旧账了。”
“是,而且挑的是最不容易被反驳的那种。”
陆沉问:“你在怕什么?”
宁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怕,是不想让无辜的人被牵出来。”
陆沉立刻明白:“你是说,当年的事,牵扯的人很多。”
宁昭轻轻点头。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陆沉已经察觉到,这段“过去”,对她来说并不轻。
正说着,外头传来动静。
几名内务府的人抬着箱子进了院子,态度恭敬,却明显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为首的管事行礼:“宁贵人,这是从旧库房清点出来的东西,请您过目。”
箱子一一放下,打开。
里头是旧衣、旧簪、旧绣样,还有几样不起眼的小物件。
宁昭一件件看过去,神色始终平静。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只小小的木匣上。
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陆沉站在一旁,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出声。
宁昭把木匣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玉佩,颜色温润,却已经有了细小的裂纹。
青禾一眼认出来,小声道:“娘娘,这是您以前随身带的那块……”
宁昭点头:“是。”
那是她入宫前就带在身上的东西。
也是她很久没有再见过的东西。
内务府管事低声道:“这玉佩,当年登记时写得不清楚,如今重新入册,还请宁贵人确认。”
宁昭合上木匣,抬头看他:“确认过了。”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管事应了一声,行礼退下。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青禾忍不住问:“娘娘,这玉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昭看着手里的木匣,过了片刻才说:“问题不在玉佩。”
“那在什么?”
“在他们为什么要把它送回来。”
陆沉接口:“他们想提醒你,有些事,没被忘。”
宁昭轻轻一笑:“是啊。”
她把木匣放回桌上,却没有再打开。
陆沉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办?”
宁昭抬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们既然想让我乱,那我就偏不乱。”
“这东西送回来,在试探我。”
陆沉点头:“对,试探你会不会慌。”
宁昭站起身:“那我就让他们失望,此局便不攻自破。”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日光。
“真正要紧的不是这些旧物,是那个姑姑。”
陆沉走近一步:“你觉得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宁昭想了想:“她不会急着动我。”
“那她会动谁?”
宁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远处的宫道上。
“她会动一个,看起来最无辜、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人。”
陆沉心里一紧:“你是说……”
宁昭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低却清楚:“安衡。”
空气瞬间冷了一下。
陆沉的眼神沉了下来:“她想用孩子逼你。”
宁昭点头:“对她来说,这是最干净、也最狠的一步。”
陆沉立刻道:“好,我会加派人手。”
“不能太明显,明着保护,反而会引她动得更快。”
陆沉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护?”
宁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把他暂时送离宫里。”
陆沉一愣:“送去哪?”
宁昭抬眼,语气平稳:“送到一个,她伸不到手的地方。”
陆沉很快反应过来:“太后身边?”
宁昭点头。
“只有这样,她才会换目标。”
傍晚时分,宫里的风向忽然变了。
宁昭刚从寿宁宫出来,便察觉到沿途多了几道目光。
那些目光并不直白,像是随意扫过,却在她停步时,又立刻移开。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看她有没有乱。
她没有乱,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放慢。
回到敬安苑,她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安衡,而是把青禾叫到跟前。
“今晚,什么都别表现出来。”
“照常用膳,照常点灯,照常睡。”
青禾愣了一下:“那小公子那边……”
宁昭打断她:“他那边,我来安排。”
青禾看着她,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没多久,陆沉到了。
他一进门便压低声音:“我已经查过了,今天下午,确实有人在打听安衡的住处。”
宁昭并不意外:“是谁的人?”
陆沉摇头:“很干净,看不出是哪一边,但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宁昭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们不会今晚动手,太急了,反而不像她的手笔。”
陆沉问:“那你为什么要现在送人?”
宁昭转过身,目光清明:“因为她一定以为,我会犹豫。”
陆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那位“姑姑”想要的,是一步步逼宁昭露出破绽。
可只要宁昭先一步,把棋子移走,这盘棋就会乱。
“什么时候走?”
“子时之前。越安静的时候,越适合。”
陆沉点头:“好,我来安排路线。”
宁昭看着他,轻声道:“不过,这次我不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