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后,太后才看向宁昭。
“你比本宫预想的,还要快。”
宁昭垂眸:“不快,就会被她牵着走。”
太后点头:“她原本想用孩子逼你乱阵脚,现在人不在,她反倒被逼着露面。”
宁昭抬眼:“她会再来。”
“会,而且很快。”
宁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娘娘,她当年,是不是也用过同样的手段?”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
“是。逼人、吓人、耗人。等人撑不住了,再收网。”
宁昭轻声道:“那这一次,她不会再成功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因为你不会被耗。”
从寿宁宫出来时,日头正盛。
宁昭站在廊下,眯了眯眼,像是在适应光亮。
陆沉是在傍晚回宫的。
他换下夜行的衣服,神色略显疲惫,却很稳。
“人已经交到太后的人手里。”
“一路干净,没人跟上。”
宁昭松了一口气:“她发现了。”
陆沉点头:“已经在试探。”
宁昭看着他:“那你觉得,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陆沉想了想,说得很慢:“她会换目标。”
“换谁?”
陆沉抬眼,看着宁昭:“你。”
宁昭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头。
“那正好。我在等她。”
夕阳落下,宫城被染成一片暗红。
这一日,没有白影,没有尖叫,也没有惊病。
可宁昭很清楚,狐妖案,已经彻底变成了“正面交锋”。
而那位一直藏在暗处的“姑姑”,第一次,真正失手了。
夜色落下来时,宫里的动荡忽然变得急了。
宁昭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灯影被吹得左右摇晃,心里却异常清楚。
那位“姑姑”,已经不打算再躲了。
青禾端着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
“娘娘,太医说,皇上的脉象稳了不少。”
“今晚……应该能安睡。”
宁昭点头:“狐妖不出现,他自然能睡。”
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娘娘,那接下来呢?”
宁昭抬眼,看着窗外的夜色:“接下来,她会让皇上看到别的东西。”
青禾一愣:“别的?”
“比狐妖更让人害怕的东西。比如,人。”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沉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比平时更冷,像是刚从风里走出来。
“出事了。”
宁昭没有惊讶:“她动了谁?”
陆沉看着她:“御医。”
青禾手一抖,药碗差点洒出来。
“哪个御医?”
“就是最早察觉皇帝病情异常的那个。”
“今夜巡查时,被人发现死在药房。”
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
青禾捂住嘴:“怎……怎么会。”
宁昭却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灭口,是示威。”
陆沉点头:“死因是窒息,没有明显外伤。药房门是从里面闩的。”
青禾脸色发白:“那不是……像自尽?”
“就是要像自尽。她要让所有人明白,只要继续查,就会是这个下场。”
陆沉看着她:“而且她选得很准。”
“对。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不是妖,是人”的。”
这一步,比任何白影都狠。
因为它不是吓人,是让人闭嘴。
陆沉沉声道:“太后已经封锁药房,让我先来告诉你。”
宁昭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去看看。”
陆沉一怔:“现在?”
“现在最合适。”
“她刚出刀,不会想到我这么快就去。”
陆沉看着她,最终点头:“我陪你。”
药房在御医院最深处,灯火昏暗。
那名御医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只留下干净得过分的地面。
宁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
“门是从里面闩的。但地上没有挣扎痕迹。”
陆沉接话:“说明他认识来的人。”
宁昭点头:“而且不怕。”
她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桌案、药柜、香炉。
一切都摆得很整齐,整齐得不正常。
宁昭忽然停在一只药柜前,伸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本该放的是镇心药。”
陆沉皱眉:“被拿走了?”
“是被带走了。那是皇上最近用的。”
陆沉眼神一沉:“难道,她是想换药?”
宁昭摇头:“我感觉不是要换药,是要断了皇帝的药。”
陆沉一愣。
宁昭继续道:“只要皇上再次发病,她就可以说,是因为查案太过,扰乱了太医。”
“然后,把锅扣回来。”
陆沉冷声:“这招……好狠。”
宁昭却更冷静:“所以她不是在逼我退,是在逼我快。”
陆沉看着她:“你要怎么应对?”
宁昭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换刀,我就让她换得更快一点。”
陆沉微微眯眼:“你要做什么?”
宁昭看向门外的夜色,语气清楚而平稳:
“狐妖的戏,该退场了。”
“接下来,我要让整个宫里都知道,有人在预谋杀人。”
陆沉心口一震。
宁昭转过身,看着他:“她不想被点名,那我就逼她站到众人的面前。”
“或许不是用证据。是用她最害怕的东西。”
陆沉低声问:“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宁昭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一些陈年旧案。”
夜风吹进药房,灯火摇晃。
狐妖案,已经走到一个新的阶段。
恐惧被撕开,威胁摆到明面。
而那位“姑姑”,第一次真正亮出了刀。
现在,轮到宁昭,换刀了。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
皇帝醒得很早。
这几日没再闻到那股甜香,他的睡眠明显好转,可人却更容易在半梦半醒间想起从前的事。
那些零碎的画面,像是被谁轻轻掀了一角,又很快盖上。
“昭贵人到了吗?”
他忽然问。
内侍一愣,连忙回道:“还未通传。”
话音未落,殿外却忽然起了动静。
不是通报声,是一阵杂乱的脚步。
皇帝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再问,殿门便被推开了。
宁昭站在门口。
她发髻散了一半,外袍歪斜,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进来。
“别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