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看着院门方向,眼神慢慢变得清醒。
“脚步声。很轻,但很刻意!”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极轻的一声落地声。
不像巡夜禁卫的步子,更像是有人翻墙进来。
宁昭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疯态”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低声对青禾道:“回屋关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青禾心一紧,却还是点头:“是,娘娘。”
院墙外的动静很轻。
轻到若不是宁昭一直在等,几乎察觉不到。
那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动,而是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院内有没有埋伏。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贴着墙根,慢慢往内院挪。
宁昭没有动。
她站在廊下,背对着院门,像是毫无防备。
下一瞬,一道白影从假山后闪出,动作极快,直扑她身后。
“宁昭。”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刻意的柔和。
“别怕。”
宁昭在那一瞬间转身。
她动作不快,却准。
手中的石子脱手而出,正中对方腕骨。
白影吃痛,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几乎是同时,四周灯火骤亮。
院墙上、屋脊上、暗处的树影里,数道身影同时现身。
刀光出鞘,寒意逼人。
陆沉从暗处走出来,声音冷得很清楚。
“宫里夜禁,你胆子不小。”
白影被逼退两步,终于站稳。
灯火下,她的身形清楚了。不是狐,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薄衫,外头罩着半旧的宫女披风,脸上抹了极淡的粉,借着夜色,看起来确实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宁昭看清她的脸,眼神一冷。
“是你。”
女人咬了咬唇,索性不再装,抬头看向宁昭。
“我没想伤你。我只是想让你别再管这件事了。”
陆沉皱眉:“说,你是谁的人?否则别怪我刀下不留人!”
女人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太子妃。”
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瞬间凝住。
“太子妃?她不是已经……”
宁昭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疯笑,是那种冷静到极点的笑。
“所以,夜里扮狐,吓皇上,也是她的主意?”
女人别开脸,没有否认。
宁昭走近一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楚。
“你们选错人了。皇上不是被狐吓的,是被人盯上的感觉逼疯的。”
女人猛地抬头:“我们只是想拖时间,等旧账彻底洗干净,等该走的人走完。”
宁昭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陆沉。
“带走吧。”
女人看着她冷笑:“昭贵人高抬贵手不杀我?”
宁昭看着她,语气淡淡:“要我亲自杀你,你还不够资格。”
陆沉抬手,暗卫立刻上前,将人按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内侍。
他一路小跑进来,脸色发白。
“皇后娘娘,陆指挥使,陛下有旨!”
宁昭抬眼。
“说。”
内侍吞了口唾沫:“陛下说,狐已现形,让二位即刻进宫。”
陆沉看向宁昭。
宁昭点头:“走。”
入宫的路,比平日要长。
不是路真的变了,而是夜色太沉,宫墙一重重压下来,让人走得心里发紧。
那名“白狐”被押在队伍中间,头低着,披风被扯掉,只剩一身单薄的白衣。
她一路没再说话,可肩背绷得很紧,显然已经知道,今夜之后,她再没有退路。
宁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很稳。
陆沉与她并肩,低声道:“人证有了,太子妃那边,怕是要狗急跳墙。”
“她已经在跳了。夜闯内宫,装神弄鬼,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是没路可走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我倒不觉得是太子妃搞的鬼,毕竟三年前她……”
宁昭想了想,才道:“不是她,是真太子妃。”
陆沉瞬间眉头一紧,不可置信地看向宁昭。
“你是说,狐妖案自始至终都是真太子妃搞的鬼……”
御书房灯火未灭,皇帝果然还没歇。
那名假扮白狐的宫女被押到殿中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一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饶命!奴婢不敢了!”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高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良久,才缓缓问道:“你昨夜,在御花园做什么?”
女人浑身一抖,声音发颤:“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女人迟疑了一瞬。
陆沉冷声道:“说。”
她终于撑不住,哭着开口:“太子妃……是太子妃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只要装成白狐,在御花园走几次,就能吓住陛下,让陛下暂时不查旧案。”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皇帝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旧案?什么旧案!”
女人抬头,看了宁昭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奴婢不知道细节,只听太子妃说,是很多年前的事,一旦翻出来,宫里会死人。”
这句话一落,殿内气压骤降。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却冷得骇人。
“好一个会死人的旧案,竟然连我都敢骗!”
他抬眼看向宁昭:“昭贵人,你怎么看?”
宁昭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回陛下,这不是狐祟。是有人借狐之名,扰乱圣听,掩盖真相。”
皇帝盯着她:“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宁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才道:“若只处置这个宫女,宫里只会以为是下面人胡闹。可若不动,又不足以服众。”
“所以?”
“所以,既要罚人,也要查事。狐案要查,旧案也要查。”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人,连呼吸都不敢重。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狐案,交给你和陆沉去查,至于旧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也一并查清!”
那名宫女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陆沉抱拳:“臣领命。”
出了御书房,夜风迎面而来。
宁昭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被云遮住的月亮。
“陆沉,我倒是觉得皇后娘娘这个位置比起宁贵人、昭贵人有些烫脚,你说我要不要……”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陛下怕你受刺激,此意为保护你,你若是辜了这片心意,陛下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