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一边是来自柏林,带着工业糖衣的毒药;另一边是来自莫斯科,挥舞着红色镰刀的致命威胁。罗马尼亚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埃德尔一世抬起手,止住了还想争辩的总参谋长。他知道,再多的争论也无法改变力量的对比。法国已经倒下,英国在苦苦支撑,美国远在天边且孤立主义情绪浓厚。罗马尼亚独自面对德苏两个巨人的挤压,生存下去是唯一且最高的目标。
“男爵先生,”埃德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罗马尼亚王国珍视与德意志帝国的传统友谊。我们理解贵国在当前特殊时期对能源的需求。原则上,我们可以接受这份协定。”
他的话让身旁的重臣们脸色一白,但没有人出声反对。每个人都明白,这是无奈之举。
“陛下请讲。”男爵似乎早有预料,重新露出了那种程式化的微笑。
“第一,关于石油供应量。百分之七十的份额,是基于我国目前生产能力的估算。如果因为不可抗力,例如设备故障、盟军轰炸等因素导致产量下降,供应量将按比例自动调整。德国不得以此为由,提出任何质疑或施加压力。”
“第二,”埃德尔继续说道,“德国政府必须以书面形式,再次明确承诺,尊重罗马尼亚的独立、主权和现有领土完整。并且,利用其影响力,确保其他相关国家——我指的是匈牙利和保加利亚——停止对罗马尼亚领土的任何觊觎和挑衅行为。” 这是试图用德国的承诺,来束缚其仆从国的手脚,尽管埃德尔自己也清楚这承诺有多脆弱。
“这一点,我可以代表元首向陛下保证。”男爵回答得很快,这种空头支票对他而言毫无成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埃德尔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德国的‘经济考察团’的活动范围,必须受到明确限制,并且需提前向我方报备。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接近我国的主要军事基地、核心防御工事(尤其是多瑙河防线和喀尔巴阡山要塞区)以及普洛耶什蒂油田的核心生产区域。这是我国的底线。如果这一点无法满足,那么一切合作都无从谈起。”
埃德尔死死地盯着男爵的眼睛,释放出明确的信号——在主权和核心安全问题上,他没有退路。
他指的是压制国内反纳粹声音,以及配合迫害犹太人等事务。埃德尔感到一阵恶心,但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罗马尼亚的内政,自有其法律和传统为依据。我们会依法处理一切事务。”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外交辞令式的回答。
谈判在一种极度不信任和相互试探的氛围中继续进行,逐字逐句地争论着协定的细节。当最终,埃德尔一世在那份散发着油墨气味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感觉手中的钢笔重若千钧。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像是一道枷锁,一道用国家尊严和部分经济命脉换来的、短暂而危险的喘息之机。
埃德尔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送走德国特使,小厅内只剩下埃德尔和他的核心幕僚。长时间的沉默后,首相才沙哑地开口:“陛下,我们这是与魔鬼做了交易啊”
埃德尔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望着窗外布加勒斯特宁静的街景,缓缓说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争取到的时间。”
他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利用这段时间,加快向山区的物资转移和兵力部署。加强对多瑙河防线和黑海沿岸的监视。还有,与英国人的那条秘密渠道,绝不能断!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今天的妥协,是为了明天的反抗。我们输出的每一滴石油,都要让他们用未来更多的援助和更坚定的政治承诺来偿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
“这是一场肮脏的游戏,先生们。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玩下去。记住今天的屈辱,然后,等待。等待那个能将这份屈辱连本带利还给所有压迫者的时机到来。”
王宫之外,罗马尼亚的天空依旧湛蓝。但所有知情者的心中都清楚,一片更为浓重、携带着电闪雷鸣的战争阴云,已经因为这份“不信任的同盟”,而暂时悬停在了这个国家的上空,不知何时就会化作倾盆暴雨,将一切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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