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可!”
朱标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叩首,声音带着哭腔,
“儿臣年幼德薄,岂敢受此大位!大明江山离不开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以徐达、李善长为首,满朝文武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无论是真心不舍,还是遵循礼法,此刻他们都必须劝谏。
朱元璋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子,又看看激动不已的儿子,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畅快。
“起来!都起来!”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朱标,又对众臣挥挥手,
“咱意已决!不是试探你们,更不是玩笑!”
他指着朱标,对众臣道:“你们看看他!哪里年幼德薄了?
这半年,这家当得不好吗?
这江山,交给标儿,比留在咱手里更强!
咱老了,精力不济,观念也旧了。
这越来越大的家业,需要年轻人来打理!”
他又看向徐达等老臣,笑道:“还有你们这帮老家伙,也别劝了!
咱退了,你们不也正好名正言顺地进参议团享清福?
难不成,你们还想陪着咱这老头子,再被那未来海量的政务活活累死?”
这话带着调侃,却戳中了老臣们的心窝子。
想起未来那“工作量爆炸”的场景,劝谏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陛下退了,他们这些老臣才能真正安心养老啊!
朱元璋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咱知道,自古帝王生前禅位者少。
但咱朱重八,不在乎那些虚名!
咱在乎的,是这大明江山能不能千秋万代!
在乎的是,咱有生之年,能不能亲眼看到这江山一统寰宇,
看到这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那一刻!”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咱退下来,不是不管事了!
咱是太上皇!参议团的首席顾问!
咱还要看着标儿,看着他怎么治理这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看着他,怎么把铁路修到天涯海角,怎么让大明的龙旗插遍寰宇!
这比咱自己累死累活坐在龙椅上,更有意思,也更有意义!”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标儿,这担子,爹交给你了。
别怕,爹在后面看着你呢。
还有你徐叔叔、李伯伯他们这帮老家伙,也会帮你。
大胆去干!
把这大明天下,治理得比爹更好!更兴旺!”
朱标看着父亲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
看着那深邃目光中对自己、对大明未来的无限憧憬,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再推辞,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儿臣朱标!谨遵父皇圣谕!必竭股肱之力,继往开来,使我大明江山,永固万年!”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心中充满了对洪武皇帝如此胸襟气魄的无限敬仰,
以及对新君的期待,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抬头望向殿外高远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朱标能听见:
“这下好了咱也该歇歇啦好好活着,看看这帮小兔崽子,能把这天捅得多大!”
洪武十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温和一些。
直至腊月,北平才落下几场像样的雪,将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上一层晶莹的白。
然而,寒冷的天气丝毫无法掩盖京城内外日益浓厚的喜庆气氛。
年关将至,万家筹备团圆,而一场更为隆重、堪称本朝开国以来最重大的典礼,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礼部衙门灯火彻夜不熄,官员们脚步匆匆,
与钦天监的博士们反复核对吉日、仪程。
最终,日子定在了腊月十八。
这个日期颇有深意:既在春节之前,寓意辞旧迎新,又留出足够时间完成大典并安稳过年,
正合了朱元璋“安生过年”的心思,也暗含“年前事,年前毕”的利落。
诏书颁下,天下震动。
尽管一个多月前那场石破天惊的“禅位”宣言已传遍朝野,
但当禅位大典的日期正式公布,依旧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场亘古罕有的盛事。
惊叹、感慨、疑虑、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弥漫在凛冽的空气中。
腊月十八,天公作美。
连日阴霾散去,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为庄严肃穆的紫禁城平添了几分神圣与暖意。
紫禁城,奉天殿前广场。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各国使节,按品级肃立。
从午门一直延伸到奉天门,身着崭新礼服的侍卫如同雕塑般伫立,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激动。
吉时将至,韶乐大作,庄重悠扬。
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奉天殿丹陛之上。
他今日未穿明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纹饰略异的绛纱袍,
头戴十二旒冕冠,但旒珠似乎比皇帝规格略少。
这是他亲自定的“太上皇”礼服,既显尊崇,又示区别。
他步伐稳健,面色红润,眼神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紧接着,太子朱标出现。
他身着储君冠服,神情肃穆,眼神坚定,跟在朱元璋身后半步之处。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踏上通往最高处的御道。
典礼依古制进行,却比历代禅位更加隆重、更加真诚。
祭天、祭地、祭太庙每一项仪式,朱元璋都亲自参与,一丝不苟。
当在太庙向朱家列祖列宗禀明禅位之意时,他沉默良久,
才深深三拜,那一刻,无人知晓这位开国雄主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最核心的时刻终于到来。
奉天殿内,朱元璋端坐龙椅,朱标跪于御座之下。
司礼太监展开早已拟好的禅位诏书,用洪亮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宣读。
诏书内容与月前朝会上所读大同小异,但在此刻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