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专业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冯其时用三个词来形容自己。
当时脑子里最先蹦跳出的三个词是什么呢?
“废物”、“蠢材”、“闯祸精”。
当然,面试想通过的话,她当然不能把这三个词说出来。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词,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反正那场面试没有通过。
知道没有通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
没什么表情吧,无论是父亲失望地叹气,还是母亲尖利的嗓音。
用削炭笔的声音,盖住难听的责骂。
可即使将笔盒里的笔都削的尖利,手指不小心划破,责骂声依旧没有停止。
于是她恍惚地看见自己走到了画架前,带着鲜血淋漓的手拿着笔,又一次开始起型。
原来当时,她是这样的表情啊。
无端地想笑又想哭。
实在是太久没有画画了。
冯其时从小就开始学美术。
大概是从六、七岁开始吧,不是那种培养兴趣的兴趣班,而是教素描、色彩、速写的联考班。
“是不是年龄有点太小了呢,现在就学这个的话”
记忆中面容依旧清晰可见的老师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诶呀,我们家丫头笨,不是说笨鸟先飞吗,早点开始不好吗?”
母亲的表情看不清,大概一如既往是满脸笑容。
“她又蠢又笨,还爱闯祸,老师您看着教,上手打几下骂两句都行,一定教会她啊。”
但不同于父母的说法,老师发现冯其时有足够的天分。
六七岁的小孩,有着远超常人的空间想象能力,以及对色彩过于敏感的认知。
冯其时喜欢画画。
于是她成为了“天才”。
她有任何老师都会赞不绝口的型准、亮暗关系、色彩搭配。
但她只是蠢材。
没有最重要的“灵气”。
“只是把看见的东西画下来可不算美术啊明明这么有天赋,再多一点灵气就好了啊”
叹息声和责骂声再一次响起。
明明对外人满面笑容的父母,好像又一次被某种未知的怪物吞噬了。
所以,逃跑吧。
就这样,她在那份文件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名字。
“想象力贫乏吧,幻境有点无聊。”
青红色的人影耸耸肩,对旁边的人这样说。
是啊,毕竟是没有“灵气”的蠢材。
她记得那抹青红,在火车上的时候,那样放声毫不犹豫地维护着朋友。
羡慕。
嫉妒。
想靠近,但立即就放弃了,本来就不抱希望的。
但那抹青色与红色,怎么能那样吸引人的目光?
放肆的笑声,个性的姿态,于空中灵活舞动的身姿,以及肆无忌惮地信任著的同伴。
她不曾拥有的。
所以被伸出的手邀请时,才下意识地握住了。
想在那幅漂亮的画面中,小心翼翼地浅浅加上一笔淡紫,不需要成为画面的中心,不需要变成视觉的焦点。晓税宅 毋错内容
不要破坏画面,只要存在于其中就够了。
一起来吃火锅,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肆无忌惮的玩闹。
结果,又闯祸了。
又是这个,不逢其时的
闯祸精。
眼泪从紫色的眼目中不断的滑落,恶心的要命,可能是酒喝了太多,所以所视所听的一切,都如此模糊不清。
“其时。”
怎么能做到如此平静。
“其时,先冷静下来。”
声音怎么会如此理性。
“其时,没关系的,你只要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好。”
血,满地的血,粘在地上墙上,到处都是,你不是有那样一双眼睛吗,难道看不见吗。
是谁的?
是笑嘻嘻不著调的金橙色?
是飘忽不定的灰黄与棕黑?
还是最热烈与自由的青红?
那么多的血,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到底是什么部位,能流出那么多血。
刀不小心划破手掌的时候,那样深的伤口,流出的血都很快就能被止住
伤口会多深,流出来的血有多少,到底会有多痛
痛
对了。
还记得的。
“痛”
干涩到眼泪都无法浸润的声音。
华雀生盯着那双泡在液体中的紫色眼睛。
“超怕痛的”
冯其时的声音是那样的颤抖著。
“蝶蝶说她超怕痛的。”
蓝色的光芒从眼底消失了。
“我知道了,他们会没事的,我会负责的,你先休息一会吧。”
华雀生把冯其时房间的门关上,靠坐在校医院的长椅上,无声地吸了一口长气。
失踪又生死未卜的同伴,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他无法停止的揉捏着眼角,那些刺眼的红色碎片——
华雀生和张兆川去巷外的路口处打车,往远走了许多,才看到了行车的马路。
这家店太偏僻了,所以到这样的主路上,才能有接单的车辆。
可打车软体上接单的车辆还是很少,因为偏僻。
所以又等了一段时间,有车辆接单后才回去找人。
他离开的时间为十分钟左右。
除了昏睡在地的冯其时,三人全部失踪。
出血量在1000毫升以上。
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摄像头被破坏。
死亡的概率是多少?
会是谁?
为什么这双眼睛不能再有用一点?
为什么看不见?
就算有了异能也不还是什么都没变吗?
“喂”
华雀生茫然地抬头。
啊
又是看不见的。
“水,喝。”
讨厌的语气,在命令。
好累,不想理。
张兆川臭著脸,把水强行塞到了他最讨厌的人手里,自己这坏运气,什么都遇上了。
而且,这一堆各个都是麻烦精的人,他就知道,再和这群人纠缠在一起,他这一辈子算是完蛋了。
面色苍白,手在抖,打击太大了?
“怎么了?是瑟瑟发抖的小鸟吗?水都端不住吗?”
嘲讽的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又马上意识到这话在这种不逢其时的时候,有多混蛋。
于是试图僵硬地安慰:
“没事儿,又不是你杀的人”
完蛋。
张兆川第一次为自己这张嘴感到后悔。
可这句近乎是诅咒的话,甚至没让那双茫然的灰蓝色的眼睛眨动一下。
操。
不知为何,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燃起。
这小子,就这样就失魂落魄了?被简简单单地打败了?
每天和他争锋相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破烂货色?
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手已经攥著那人的衣领了。
话语也不经大脑地溢出:
“你不是我、他们的指挥官吗?指挥官?你t现在这样子算哪门子指挥官!”
拳头挟带无法控制的情绪冲出,
没有动作,没有反抗。
愤怒。
再次出拳——
拳头与脸第二次撞击的前一刻,方继亭的声音打断:
“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了。”
于是亮蓝色重新染上眼球。
没有理睬鼻腔中溢出的鲜血,和被水泼洒淋湿的衣襟,只是安静的询问:
“是谁的。”
操。
张兆川下意识松开了手。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