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黑暗被彻底驱散了。并非灯火通明,而是源自那位被称为“杨老”的老者周身——一股灰蒙蒙的、仿佛凝聚了无数尘埃与时光碎屑的光芒,正从他盘膝而坐的躯体中缓缓溢出,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流逝”感。这光芒并非均匀散发,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凝实而略显晦暗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对面轮椅上的萧凌身上,尤其是他的双眼。
萧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并非寒冷,而是那种从生命本源被“加速”、“松动”带来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烈不适与疼痛。他暗红色的眼眸此刻红得更加深沉,甚至隐隐有细密的血丝在眼白上蔓延开,那是精神与肉体承受双重极限压力的征兆。原本被苏晴细心束在脑后的银白长发,早已在刚才那波意志与痛苦的对冲中散开,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更添几分脆弱与狼狈。
“我的能力……已近枯竭……最多,只能帮你……加速松动了……约莫三成……”杨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井底费力汲上来的水,带着砂砾摩擦般的嘶哑,“剩下的七成……时间枷锁……更加根深蒂固……需要等你……能重新稳定运用……自身异能后靠你自己用水磨功夫慢慢消磨转化吧!”
“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杨老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原本就模糊的、被扭曲光线包裹的身影剧烈摇晃。他抬手掩嘴,待咳嗽稍歇,指缝间赫然可见一抹触目惊心的、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强行催动所剩无几、且本就偏向“腐朽”的时间之力,去干涉萧凌体内那种更高级、更霸道的“刹那永恒”反噬,对他自身的负荷和反噬,显然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小子……还……醒着吗?”杨老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石室的寂静吞噬。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穿透自身散发的灰光,努力聚焦在萧凌身上。
萧凌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打翻、沉入黑暗。身体的感知变得极其古怪,一部分仿佛被冻结、麻木,另一部分却又传来被无数细针攒刺、被无形之力撕扯的剧痛。那是被加速“松动”的三成时间枷锁,暂时脱离了原本僵死固定的状态,开始在他的生命本源中“流动”起来,带来的混乱与冲突。他拼尽全力,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极其艰难地,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的一丁点力气。
就在此时——
二人所在的石室之上,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料被缓缓扯开的、超越听觉范畴的“滋啦”声。一道狭长、深邃、边缘流淌着难以形容色彩,非黑非白,更像是无数种颜色混杂又分离的混沌态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内部并非虚无,而是如同一条汹涌奔腾、却又寂静无声的“长河”,河水中倒映着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有过去,有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支流,汇聚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心神几乎要被吸走的时光洪流!
一股浩瀚、古老、漠然,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从那“长河裂缝”中弥漫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杨老散发的灰光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老和萧凌,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和源自同源的吸引下,都艰难地、无法控制地抬起头,望向那突兀出现的“裂缝”与“长河”。
“时间……的扰动……”杨老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骇与了然,“触碰了……不该触碰的……本源层次……哪怕是你……这种特殊的存在……也要……受到‘规则’的……审视与……惩罚……”
他的话语印证了那“长河”中响起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却蕴含着至高威严的“声音”:
“尔等,逾越界限,强行扰动既定时间印记。纵然是‘应时而生’者,亦需承担因果。”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杨老和萧凌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为之战栗!那是面对更高维度存在、面对“规则”本身时的渺小与恐惧。
只见那裂缝前,时光长河的波涛略微翻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笼罩在流动的时光雾气中,看不清面容与衣着,只能感受到一种绝对的“存在感”。缓缓抬起一只仿佛由无数光阴碎片构成的手臂,指尖,一点比杨老的灰光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令人心悸的“灰色光芒”开始汇聚。那光芒中,蕴含着“抹除”、“修正”、“惩罚”的冰冷意味,锁定的目标,赫然是轮椅上的萧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直接地降临。萧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指尖的灰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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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巨力,猛然撞开!石屑微扬,一道纤细却决绝的倩影,带着一身蓬勃到几乎要溢出的生命气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
是苏晴!
她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骇人的时空裂缝和那道恐怖的身影。她的目光在冲入石室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轮椅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萧凌身上。没有半分犹豫,她径直冲到萧凌身前,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单薄的背影,挡在了那道裂缝身影与萧凌之间!
她快速蹲下,温热的手掌一把抓住萧凌冰冷颤抖的手。强大的、充满生机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春潮,毫无保留地、却又异常温柔地涌入萧凌体内。这股力量并非要对抗那正在“松动”的时间枷锁,而是迅速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抚慰着他因剧痛和威压而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神经。
“凌……坚持住……我在……”苏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时空异象,全部心神都系在萧凌身上。确认萧凌身体的抽搐在生命能量的滋润下稍有缓解,气息也略微平顺了一丝后,她才缓缓地、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与毫不退让的决绝,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裂缝前那道正在凝聚惩罚之光的身影。
那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是守护,是警告,是“想要守护眼前之人”的誓言!
裂缝前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指尖那凝聚的、充满惩罚意味的灰光,闪烁不定。
“也罢。”那至高无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变化,“直接触碰‘他’……确实会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导致‘我’那边的‘他’……不快。”
话语中的信息量巨大,但此刻无人能细思。
“但这小子强行预支未来、扰动时间线的力量,隐患过大,不可放任。”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定意味,“此力,我暂予封印。至于如何重新获得掌控,乃至更进一步……那便看他自身的机缘与造化了。”
话音落下,那身影指尖的灰光颜色骤然变幻,从冰冷的“惩罚灰”转为一种更为晦涩、带着“禁锢”与“沉睡”意味的“暗银色”。它手指轻弹,那道暗银光芒便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萧凌的额头——那里,被认为是时间异能者力量的核心印记之一。
然而,就在暗银光芒即将触及萧凌额前皮肤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琉璃轻撞的微响。
那抹暗银光芒,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坚固的壁垒,在距离萧凌额头尚有寸许之处,骤然停滞,然后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了!
“如果……现在就把你就地湮灭……”那至高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带上了一股被冒犯的怒意,“那么,未来的诸多‘变数’,或许就能被直接掐灭!我也无需再……担忧什么!”
显然,封印被莫名阻挡,让这“规则”或“守护者”般的存在感到了意外与愠怒。
那道身影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尖汇聚的光芒不再是暗银,而是恢复成了最初那种更加危险、充满“抹除”意味的深灰!目标,依旧直指萧凌!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那身影如何催动,那股深灰光芒在即将离体射向萧凌时,总会莫名地滞涩、消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绝对优先的“禁令”,在阻止它对萧凌直接出手。
连续两次受阻,那身影的怒意似乎达到了顶点。时光雾气翻滚得更加厉害。
“既然动不了你……”那冰冷的声音陡然转向,带着一种迁怒的残忍,“那我就动她!纵然‘你’想管,此刻也鞭长莫及!”
话音未落,那身影的手指猛地调转方向,指尖那凝聚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深灰光芒,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正背对着它、全神贯注为萧凌稳定伤势的苏晴!
苏晴全身骤然绷紧!她感受到了那股锁定自己的、足以将她存在彻底抹除的恐怖杀机!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向萧凌输送生命能量的动作,只是将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萧凌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守护意志,都传递过去。她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死,也一起。
“——滚!!!”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石室之中,甚至压过了时光长河那无声的奔流!
这声音,并非来自裂缝,也非来自杨老,而是……仿佛从更深处、更遥远、却又无比贴近的某个“点”轰然爆发!声音中蕴含的怒意与威严,比那裂缝中的身影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镇压时空的绝对力量!
“前尘旧事,尤其是‘我’之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那声音继续咆哮,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石室的空间结构上,连那道时空裂缝都剧烈震颤起来,“我允你‘封印’,已是底线!你竟敢……你竟敢还想伤‘她’?!”
“简直是……罪加一等!!!”
最后四字,如同宣判,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怒意与凛冽杀机,直接冲向裂缝前那道身影!
苏晴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剧烈一颤!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语调的转折,都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是萧凌!是萧凌的声音!但又不是……此刻这个虚弱地靠在轮椅上、被她握着手、生死一线的萧凌。这声音更加成熟,更加威严,充满了历经沧桑与磨砺后的力量感,以及……一种让她心尖发疼的、深藏的疲惫与怒意。
她想回头,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确认那声音的来源。但她的理智死死按住了这个冲动。眼前的萧凌需要她,哪怕多一秒钟的生命能量支持,都可能至关重要。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眼前人苍白的脸上,用更汹涌的生命能量作为回应。
裂缝前那道原本高高在上、执掌惩罚的身影,在这声怒喝和随之而来的恐怖威压冲击下,周身的时光雾气竟然明显黯淡、紊乱了几分!它指向苏晴的手指,更是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指尖凝聚的深灰光芒瞬间溃散!
“你……!” 裂缝身影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再多说一个字,”那后来的、威严的“萧凌”声音冰冷地打断,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拜访’一下你的‘传承之地’。”
绝对的沉默。裂缝中的长河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片刻之后,裂缝前那道身影的气势彻底萎靡下去。它似乎极其不甘地“望”了一眼轮椅上的萧凌,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它、始终未曾回头的苏晴,最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声音,身影逐渐变淡,重新融入那奔流的时光长河之中。
那威严的声音似乎也平息了怒意,转向石室中另一个方向。
“杨老。”声音变得平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高位者的疏离感,“念在你初衷为助人,且确实付出了代价……此次逾越之举,便不予深究。”
杨老此刻已是气若游丝,勉强提着一口气,闻声艰难地开口,声音充满感激与敬畏:“多……谢……前辈……不罪之恩……”
“你的命数,早已与那场‘陨石雨’的抵抗,以及过度使用‘加速流逝’绑定。”那威严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无法,也不会去改变你既定的‘死亡’。”
杨老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并无怨怼,只有认命的坦然。
“不过,”那声音话锋一转,“‘她’可以。”
“她体内的‘生命回响’,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更难得的是……我感受到了一缕与‘时间’微妙共鸣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那声音似乎沉吟了一下,“若由她出手,以生命能量温养,结合那一缕时间共鸣……或许,能为你,以及外面那另外九位同样本源受损的老家伙,稍微‘修补’一下时间的裂痕,将你们被过度消耗的生命‘终点’……向后推移一些。”
“一个甲子。”那声音给出了明确的预期,“这是极限,也是‘规则’能容忍的、对既成事实的最大‘补偿’。六十年安稳时光,足够你们看到想看的,安排好想安排的了。”
说完,那威严声音的主人的“目光”,似乎再次落在了苏晴身上。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跪在萧凌轮椅前、紧握他双手、输送生命能量的姿势,背影单薄却挺直,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摇分毫。
一声几不可闻的、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叹息,仿佛从时光的尽头传来。
随即,那威严的声音不再停留,也没有任何告别。石室上方的时空裂缝猛地向内收缩,那浩瀚的时光长河与无上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在裂缝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咔。”
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愈合的声音响起。石室恢复了原本的寂静与昏暗,只剩下杨老微弱的喘息、萧凌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苏晴身上散发出的、温暖而稳定的生命能量光晕。刚才那场惊心动魄、涉及时间规则与至高存在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时光扭曲感,以及众人心头的余悸,证明着它的真实。
裂缝彻底消失了。
苏晴又维持了几秒钟的能量输送,直到确认萧凌的脉搏和气息真正稳定下来,体内那“松动”后混乱冲突的时间枷锁也暂时被她的生命能量安抚、包裹住,才缓缓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松开了紧握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转过身,面向石室深处,那位盘坐着、气息衰微到极点的杨老。
她站起身,对着杨老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节。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后怕,以及持续的能量输出,而显得有些沙哑,却清晰诚恳:
“晚辈苏晴,见过前辈。刚才情急之下,贸然闯入,失礼之处,万望前辈海涵。”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杨老,眼神清澈而带着歉意,“外面九位前辈……并未阻拦我。我……我心里实在害怕,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刚才不冲进来,我可能会永远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对不起。”
杨老又咳了几声,这一次咳出的血似乎颜色正常了些,但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他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细若游丝:
“咳咳…无妨你进来得…正是时候……或许也是‘注定’”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萧凌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推他……出去吧找徐伯他会…安排妥当让他……好好休息!!!”
苏晴立刻点头,小心地扶正萧凌歪斜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轮椅,准备推他离开。
“等等……”杨老又出声唤住她,喘息着补充道,“等他……醒来后……告诉他哪怕……他能重新……动用异能…短期内也绝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瀚海境’了……那道封印……虽未直接落下…但‘规则’的注视……与之前……对抗的消耗……对他的力量核心……损伤不小…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机缘来恢复!”
苏晴心中一沉,但随即释然。能活着,能减轻痛苦,已经是万幸。境界跌落,总有办法再练回来。她再次躬身:“是,晚辈记下了,定会转告。”
她推着轮椅,转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杨老,脸上带着愧疚和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心乱:“前辈,我将萧凌安置好后,便立刻回来,为十位前辈尝试治愈。只是……晚辈现在心绪有些紊乱,能量输出恐怕难以达到最佳精度,可能无法立刻……”
“无妨……”杨老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让徐伯……照顾他就好……丫头……你也需要……好好休息……平复心神……今天不用过来了……明天再来不迟…。”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那惊悚的一幕,缓缓道:“至于……刚才那‘声音’所说的……一个甲子……你也无需过于放在心上……未来之事……虚无缥缈……即便是‘时间’本身……所言也未必……就是定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好……去吧……去吧。”
最后的语调,充满了疲惫与送客之意。
苏晴不再多言,对着杨老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着依旧昏迷的萧凌,缓缓走出了这间充满神秘与惊险的石室。
石室外,是之前那个圆形前厅。沈婆婆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她拄着拐杖,身形显得有些佝偻,脸上带着关切与了然。看到苏晴推着萧凌出来,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萧凌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苏晴,眼神温和。
苏晴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现在心绪纷乱,有太多疑问和担忧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问起,也知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她推着轮椅来到通往外界的那扇门前。门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无声地向内打开。
门外,徐伯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已然静立等候。他脸上的皱纹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一切。
“交给我吧。”徐伯的声音平稳而令人安心,他上前几步,从苏晴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推手,“我会妥善照顾他,安置休息。你且安心。”
他看向苏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就在东厢第二间,清净。好好休息,稳一稳心神。我会把他安置在你隔壁。所以,放心。”
苏晴紧绷的心弦,因徐伯这沉稳可靠的安排和话语,稍稍松弛了一些。她看着徐伯推着萧凌,踏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庭院一侧的回廊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光影交错之中。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冲击,直到此刻,肾上腺素退去,后怕、疲惫、担忧,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只温暖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晴转过头,是沈婆婆。老人家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慈和而洞悉的笑容。
“丫头,放宽心。”沈婆婆的声音柔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外面,虽有感应,却也不甚明了。但刚才那股……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威压,我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虹小子那边,估计此刻也感应到了什么,正往这边赶呢。”
她看着苏晴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未散的惊悸,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啊,别想太多。徐伯办事,你放心。那小子虽然看着惨,但性命无碍,气息也稳了,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好好睡一觉,把心神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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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婆婆指了指徐伯刚才离去的方向,又指了指另一边:“你的屋子在那边,干净的被褥都有。老婆子我也该回去歇歇了,这一惊一乍的,老骨头都吓酥了。里面那几位老家伙,估摸着也需要点时间平复。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也耽误了你给我们治疗。抱歉啊,丫头。”
沈婆婆的语气诚挚,带着长辈的歉意。
苏晴连忙摇头:“前辈言重了!是我该感谢各位前辈愿意帮助萧凌,也感谢你们没有怪我莽撞闯入。我……我这就去休息。明天,我一定调整好状态再来。”
沈婆婆欣慰地点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着另一侧的一扇门走去,身影没入门后的阴影中。
前厅里,终于只剩下苏晴一人。
地下穹顶,夕阳模拟出的夕阳光辉,透过庭院上方的穹顶系统,斜斜地洒进前厅,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庭院中的流水声潺潺,树叶沙沙,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静谧与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时空裂缝、至高威压、生死一线的惊变从未发生过。
但苏晴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走到前厅门口,倚着门框,望向徐伯和萧凌消失的回廊方向,又抬头看了看被精心模拟出的、带着晚霞的天空。
她想起裂缝中那道威严的、属于“萧凌”的声音,想起他对“她”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怒意。想起杨老说的“规则封印”与“境界跌落”。想起那个“一个甲子”的承诺,以及杨老“未必是定数”的提醒。
未来,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却也透出了几缕未曾预料到的微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与萧凌之间的心灵链接依旧存在,虽然那头此刻是一片沉寂的、深度昏迷后的宁静,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苏晴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她最后看了一眼回廊方向,转身,朝着徐伯所指的、属于她的那间厢房,步履平稳地走去。
休息,然后面对明天。
无论明天带来的是治愈的希望,还是更多的挑战,她都已做好准备。
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家,为了那些需要他们守护的人。
夜幕,缓缓降临在这处深藏于磐石壁垒核心的静谧院落,也将白日的惊涛骇浪,暂时掩盖在了宁静的星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