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轧钢厂一食堂,喧闹的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张班长领着秦淮茹,径直往靠墙角的水池区域走。
秦淮茹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食堂里人来人往,大师傅们颠着大勺,铁锅里的菜油滋滋作响。
切菜的学徒们手起刀落,案板上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闲着擦桌子的帮工,见张班长竟领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女人过来,顿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哎,你瞧见没?张师傅带回来个女的,长得可真俊啊!”一个矮胖的帮工压低了嗓门,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秦淮茹身上。
旁边的瘦高个也眯着眼打量,咂咂嘴附和:“可不是嘛,这模样,在咱们轧钢厂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就是不知道成家了没有?”
矮胖帮工立刻白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怎么着?你小子动心了?”
瘦高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好看的人谁不喜欢?难不成你就不动心?”
“动心归动心,人家刚来,咱们还是先观望观望。”矮胖帮工摸了摸下巴,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
两人正嘀咕得热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食堂的马华快步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扫了一圈食堂,一眼就瞧见了凑在一起的两人,当即扬声问道:“你们俩,见着张班长了吗?”
那两人一听这声音,回头见是马华,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恭敬的笑。
矮胖帮工忙不迭地指着水池方向:“马师傅!张师傅带着那个女同志,刚往水池那边去了!”
马华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多寒暄,抬脚就朝着水池边快步走去。
水池边,两个系着灰布围裙的帮厨正埋头择着白菜,翠绿的菜叶扔了一地。
张班长正站在水池旁,跟两人交代着什么,秦淮茹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垂着眸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张师傅!”马华走近了,喊了一声。
张班长闻声回头,见是马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爽朗地招呼道:“哎呦,是马师傅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找我有事?”
马华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他冲着张班长使了个眼色,又朝旁边努了努嘴。
张班长心领神会,跟着他走到了离水池几步远的墙角。
马华凑近张班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嘀咕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连站在不远处的秦淮茹都听不清分毫,只能看到马华的嘴唇飞快地翕动着。
而张班长的眉头则随着他的话,渐渐拧了起来,随即又缓缓舒展。
末了,张班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马华的肩膀:“马师傅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马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冲着张班长拱了拱手,又朝着秦淮茹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一食堂。
张班长送走马华,转身走回水池边,清了清嗓子,对着正好奇张望的两个帮厨喊道:“李晓玲!王丽娟!”
正在择菜的两人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恭敬地应道:“哎!张师傅!”
张班长指了指身旁的秦淮茹,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帮厨,叫秦淮茹。”
“以后啊,你们俩多带带她,有什么不会的地方,你俩多教教她。”
李晓玲和王丽娟连忙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两人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眉眼利落的女人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你好,我叫李晓玲。”
另一个皮肤黝黑,看着格外憨厚的女人也跟着笑了笑:“我叫王丽娟。”
张班长看着秦淮茹,温和地开口:“秦淮茹,跟两位大姐打个招呼,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互相照应着点。”
秦淮茹连忙抬起头,怯生生地弯了弯腰,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两位大姐好,我叫秦淮茹。”
“今天是我第一天来食堂上班,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还请两位姐姐多多关照。”
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让李晓玲和王丽娟的戒心消了大半。
张班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别站着了,赶紧干活吧。”
“秦淮茹,你跟着两位大姐,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懂的就问,别自己瞎琢磨。”
说完,张班长便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留下秦淮茹和两位帮厨站在水池边。
李晓玲看着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愣的秦淮茹,笑着招了招手:“秦淮茹,过来吧。”
“咱们这儿的活简单,就是洗洗菜,打扫打扫卫生,没什么复杂的。”
秦淮茹应声走了过去,蹲在了水池旁。
她看着水池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白菜,又扭头望了望后厨的方向。
那里,大师傅们正掌着大勺,将炒好的菜盛进大铁盆里,切菜的学徒们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忙得热火朝天。
她心里顿时痒痒的,忍不住开口问道:“两位姐姐,我瞧着后厨里有那么多师傅,有炒菜的,有切菜的,还有在窗口打菜的。”
“咱们……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学切菜啊?”
王丽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秦淮茹,你这才第一天来,就开始做美梦了?”
她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耐心解释道:“那些炒菜的,哪个不是厂里资历老、手艺硬的大师傅?”
“切菜的那些,也都是大师傅们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跟着师傅学个三年五载,才有机会掌勺炒大锅菜。”
“咱们这些帮厨啊,说白了就是打下手的,一辈子都只能守着这个水池子洗菜、打扫卫生,想换活计?门儿都没有。”
李晓玲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你该不会以为,这食堂的活是能随便换来换去的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秦淮茹的头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原来,这食堂的活计,竟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本以为,进了食堂后厨,就算一开始洗菜,慢慢也能学着切菜,再往后,说不定还能被调到窗口打菜。
这样也能轻松一点,不至于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