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淮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95号院。
脚刚跨进堂屋门槛,几个小萝卜头就跟闻到了味儿的小馋猫似的,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妈!我饿!”小当的嗓门最亮,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饥饿的光,拽着秦淮茹的衣角使劲晃。
“你快点做饭,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槐花也不甘示弱,挤到姐姐身边,扯着秦淮茹的另一只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妈,中午那点棒子面粥根本吃不饱,你快给我们弄点吃的吧!”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嚷嚷着,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像一根根细针,扎得秦淮茹心口发酸。
她看着孩子们蜡黄的小脸,还有那一双双饿得发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厉害。
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难啊。
“哎,哎,妈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弯下腰,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先别急,妈中午留了点菜,这就去给你们热热,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就给你们蒸窝头,好不好?”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了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的棒梗。
棒梗是老大,今年已经九岁了,正是半大不小、吃穷老子的年纪。
他不像弟弟妹妹那样急着嚷嚷,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
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和怨气,像一匹倔强的小野马。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自然察觉到了儿子那带着火气的目光。
她心里明镜似的,棒梗这是还在为上学的事儿闹别扭呢。
可眼下,她实在没力气去管教他,只能装作没看见,转身就往厨房走。
不多时,菜香就弥漫开来,算不上什么好味道,却勾得几个孩子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秦淮茹端着热气腾腾的青菜走出来,刚把碗放在桌上,小当、槐花、贾谦、贾睿还有易平安五个孩子就跟饿狼扑食似的,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伸出黑乎乎的小手,你抢一根我夹一筷,眨眼间就把半碗青菜扒拉了个精光。
秦淮茹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转身看向还坐在原地的棒梗,柔声问道:“棒梗,你怎么不吃?这菜热过了,吃着香呢。”
棒梗把脸一扭,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瞪着秦淮茹,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我爹死了,厂里不是给了抚恤金吗?你把钱拿出来,我要买肉吃!”
这话一出,秦淮茹的心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透了。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想去摸棒梗的头,却被棒梗一偏头躲开了。
“傻孩子,那点钱哪里是给你买肉的。”她声音发涩,耐着性子解释。
“你弟弟妹妹们要吃饭,家里的棒子面、盐巴、点灯的煤油,哪一样不要钱?”
“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钱买肉啊。”
她顿了顿,看着棒梗倔强的侧脸,又放软了语气:“听话,等妈这个月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买半斤肉,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还有,你不能总待在家里啊,得去上学。”
“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不用像妈这样累死累活的。”
棒梗猛地转过身,冲着秦淮茹吼了一句,眉眼间满是抗拒,“我不去,学校里那些坏小子都欺负我,他们说我奶奶生了个野种,还往我身上扔泥巴,我才不去受那个气!”
“他们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啊!”秦淮茹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不去上学,将来长大了能干什么?”
“到时候你找不到工作,连媳妇都找不到。”
“我说不去就不去!”棒梗油盐不进,干脆背过身去,留给秦淮茹一个倔强的背影。
“你别再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的!”
秦淮茹看着儿子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
她靠在门框上,眉头紧锁,心里像是一团乱麻。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贾东旭走了,棒梗要是学坏了,那这个家可就真的完了。”
她沉默了半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棒梗,这样吧,你听妈的话,明天就去上学。”
“妈每周给你两毛钱,你拿着买零嘴吃,买糖块也行,买瓜子也行,怎么样?”
棒梗一听这话,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松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盯着秦淮茹的脸,急切地问道:“妈,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每周给我两毛钱?”
秦淮茹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当然是真的。”
“那你先把钱给我!”棒梗的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狠了狠心,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几张毛票。
她数出两张一毛的,递到了棒梗手里。
棒梗一把抢过钱,像是怕秦淮茹反悔似的,飞快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还使劲按了按,生怕钱会飞了似的。
“这下,能去上学了吧?”秦淮茹看着他那副小财迷的样子,苦笑着问道。
棒梗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也顾不上跟秦淮茹多说,攥着兜里的钱,撒腿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嚷嚷着:“妈,我去胡同口转转,明天一早就去上学!”
看着儿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秦淮茹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进了厨房,开始蒸窝头。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她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希冀的脸。
而另一边,棒梗揣着两毛钱,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四合院,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胡同口。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摆着一个糖葫芦摊子,红彤彤的山楂果串在竹签上,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暮色里看着格外诱人。
棒梗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毛钱,递给了卖糖葫芦的大爷:“大爷,给我来一串糖葫芦!”
“好嘞!”大爷麻利地递过一串糖葫芦,棒梗接过来,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久违的、甜甜的味道。
棒梗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地舔着,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