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感觉象是冻梨水。
他听着宋清欢语气不大好,忙道:“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起来了?咋不多睡会儿?”
宋清欢把搪瓷缸子从他手里拿回来:“这不是怕我两个娃喊别人爹吗?”
顾清宴:“……”他也不睡了,起来干活。
宋清欢瞥了他一眼,她在系统商城翻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了些效用很好,但无色无味的果子,而且这果子特地备注了,汁液用来煮药膳最佳。
煮成药膳,各类功效都会稍微放大很多,甚至还能强身健体,滋养身体,这些对顾清宴这种身体里面暗伤颇多的人最有效果,但这效果能到什么程度,宋清欢也不知道。
“你老袁帮我买点药材,我最近煮给你喝。”
顾清宴:“我身体好得跟一头牛似的……”
他慢慢在宋清欢的注视下闭上了嘴:“行,你要什么列个单子来,我让老袁看看,能不能买到。”
说完,他出声安慰她:“你别急,还有一段时间。”
宋清欢没理他。
她来到书桌前将自己要的药材写下来,因为这果子很贵,一万满意值一颗,所以后面还附带了药膳的方子。后面特意标明了,适用于任何体质。
当然,系统商城里面也有那些药材,但是太贵了,不是她现在能买得起的。她买了果子,就买不了药材,药材品类还很多,还是按克卖的,她目前买不起。
再就是给这些东西来个出处。
宋清欢将方子写好了,递给顾清宴:“后面你每天都要喝一次,保管你壮得跟牛一样。”
顾清宴:“我觉得我现在也跟牛差不多。”
宋清欢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顾清宴:“我今天就让老袁帮忙去买。”
宋清欢办完这件事情,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她来到厨房和面,准备烙饼子,刚醒来的时候她往面粉袋子里掺了一点灵气小麦磨成的面粉,这么一折腾,她所有的满意值都花光了。
顾清宴在灶膛前给她烧火,宋清欢问:“曾嫂子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具体的还没下来,但应该快了。”
别的宋清欢没问,将面和好后,她就开始烙饼子:“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自身的的情况是对你有影响的。”
顾清宴正要开口,宋清欢就道:“你先听我说,你瞒着我也没用,我只要给我大伯去一封信,看看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就知道了。”
她小时候家境是真的不差,因为祖上是御厨的原因,宋家还是攒下了很多家底的,那时候买田买地,没少买。
她大伯娘娘家家境也很不错,家里钱财颇丰。
只是现在落魄了,但也只是面上看着落魄了些,家里面藏着的东西,那是真不少。
宋清欢小时候就在自家见过古董,那是宋家祖上慢慢攒下来的,甚至还有以前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是以前在宫里时,上面赏赐下来的。
她小时候就吃了学厨的苦,还有的就是寄人篱下的滋味。
但衣食住行上面,是真没少她的。
按着如今这个环境,宋清欢很难不想到自己成分会成为顾清宴身上的污点。
“顾清宴,你没想着离婚,我也不会跟你提这个事情。”她慢慢往锅里扑面饼,“我又不是傻子。”
她眨了下眼睫,压下了眼底的湿意:“但你别瞒着我。”
厨房里面沉默下来。
“老首长身体不好,去疗养了。”
这个老首长,是当初给他们牵线的老首长。
“但是,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顾清宴轻叹了一声,上面换人,他们也会受到影响,一手提拔起他的人都受到了牵连,更何况他呢?
相比较外面,这里面的影响已经很小了。
“会结束的,也会好起来。”
宋清欢不再问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了。
锅里慢慢传来面饼的香味,屋外也慢慢地飘起了雪花。
今年冬天的雪,似乎格外的多,下了一场又一场,院墙处的雪堆高了一层又一层。
雪花慢慢地飘落,洋洋洒洒好象翩飞的羽毛,宋清欢想,怪不得有鹅毛大雪这个词呢。
“等我们老了,我们去江南看看。”
宋清欢忽然道。
顾清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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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宴是在三个月后走的,那会儿天气还是有些冷,但已经不再下雪了,天空湛蓝,阳光铺洒而下,溢满了世界,那天是个好天气。
宋清欢靠着军区食堂挣的满意值给他补了三个月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离开的时候,又变高了些。
同样离开的还有曾嫂子一家,隔壁院子在他们离开后很快又搬了一家人进来,宋清欢不认识,似乎是刚升上来的。
曾嫂子离开的时候还笑着跟她告别,虽然是要离开了,但她还是那个说要慢慢往前,脚踏实地走路的人。
周围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宋清欢有时候觉得时间好象停下来了,有人一瞬间老了很多,也有人一瞬间,成长了很多。
她在军区食堂从被称为宋同志,再慢慢的变成了宋师傅。不变的是她依旧每天都在系统厨房进行练习。
在顾清宴离开的第四年,她的刀工升到了s级。
火候和触觉也相继升到了a级。
满意值对于她来说变成了一个数字,周围人的夸赞,她也只是笑着收下。
年年还是老样子,岁岁在把一些书烧掉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学会了藏拙。
在外面都停课的时候,军区里面还是在正常上课。只是每周的劳动课相对来说增加了很多。
一切都好象没有变化,但一切都好象变了。
名为时间的载体,承载了这个时代的回忆,它从时代的轨道上缓缓划过,旁观了一切,却没办法再复述出其万分之一的浓烈。
顾清宴离开的第五年,曾嫂子一家再度回来了,她面容苍老了很多,看着也没以前那么有精气神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笑容,看起来还是那样,一切都会变好的。
两人叙了下旧便再度分开了,她也见到过何成志,他瘦了很多,以前那圆乎乎的肚子消失不见了。
宋清欢下班后回到家,她给刚回来的曾嫂子一家送了点自己腌的酸菜和去年晒的菜干。
“我平时都在食堂忙,酸菜没做多少,你别嫌弃。”
曾桂芳:“我哪会嫌弃,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她又说起这几年的生活,满是唏嘘:“以前的那些知识分子,现在过得……有些都被安排去扫厕所了。”
在地方那她看见的事情更多,看多了,再见到什么都不稀奇了。
“孩子们也没上学,前几年统一下乡,我家的那两个大的也跟着去了。”曾桂芳说到这个,叹了口气。
下乡的日子不好过,两个男孩子还好一点,那些年轻的女孩更不好受。
“两个孩子还好吧。”宋清欢问。
“还好,两个大小伙子,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我们时常给他们贴补着,这日子也能过下去。”曾桂芳倒是庆幸自家那两个大的都是小子了。
宋清欢都想着自家的两个孩子要是去下乡,她一定会担心得不行。
“我瞧着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曾桂芳笑道,“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你,我还恍了一下,还以为是几年前呢。”
宋清欢这几年确实没什么变化,她还是老样子,也还是跟以前那样不爱交际。
“我今年……28了。”宋清欢愣了一下,“五年过去了。”
曾桂芳:“还是年轻好。”是啊,五年都过去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宋清欢就回去了。
今年秋天,两个孩子已经上了小学了,每天都不用她接送,她下班后就直接回家。
军区食堂里她早就步入了正轨,她每天主要做的就是安排菜色,除了要指点这些人做菜,她自己也会跟着做。偶尔军区里面有个什么会面之类的,她也要出面做菜。
除此之外,时光浅淡,她过得很安静。
年年和岁岁放学后就回家,两个小孩七岁了,相比较别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没有那么活泼。
有时候宋清欢想让他们开心点,或者是象以前那样活泼点,但两个孩子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回家后,年年和岁岁互相配合着将院子收拾干净,院子里这么多年还是没种上菜,地面都被他们踩平了,宋清欢也没那个功夫再去折腾。
“妈妈,吃什么呀?”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的,年年岁岁坐在盆子面前搓自己的衣裳。
自从越来越大,两个孩子的事情宋清欢参与的似乎都越来越少,又似乎没有变少。
“晚上吃面,怎么样?”宋清欢回过神道。
“好呀。”年年和岁岁应了一声。
明天星期天休息,两个孩子想着去看何胜红和何胜军。
年年有些记不大清楚了,但岁岁还记得很清楚。
“就是以前带我们玩的何胜红和何胜军。”岁岁拿起衣裳的一头,年年握紧了另一头,两个人合力将衣裳拧干。
年年:“我都忘了。”
“没事,我记着呢。”
两人将盆子里的衣裳洗完,而后清干净,岁岁拿着衣撑子将衣裳挂好,年年用撑杆将衣裳晾上。
他们配合默契,很快就将盆子里的衣裳收拾好了。
“妈妈做的饭好香啊。”岁岁蹦跶着走进厨房,七岁的岁岁还是留着齐耳短发和刘海,只是模样长开了些。
年年也依旧留着小平头,两个孩子穿着林嫂子给他们做的衣裳。
几年过去,宋清欢以前不会做的,到现在依旧不会做。
曾桂芳走了后,这两个孩子的衣裳就拜托林二丫帮着做了。
她给两个孩子做的是藏蓝色的背带裤,里面穿着的灰色的棉麻短袖。
宋清欢正在拉面,听见这话就笑:“我看着你们俩是不是都胖了点?”
岁岁摆手:“哎呀,人家都说这是婴儿肥,小孩子胖乎乎的才可爱呢。”
年年跟着点头:“就是。”
宋清欢:“我只是提醒某个人,别明年夏天的时候嚷嚷着去年的衣裳穿不下了,然后吼着说自己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某个岁岁:“……”她心虚道,“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而且,小孩子不吃饱,上学都没力气的。”
宋清欢不怕这两个孩子吃不饱,是担心这两个孩子吃太饱了。
这俩孩子从小就没亏过嘴。
宋清欢不说他俩了,把面拉好后年年就坐在灶膛前烧火。
岁岁扒拉着灶台,眼睛盯着锅里面:“我现在想看的书也看不了,妈妈,有啥东西你让我学学。”
“那你跟着你林婶婶学做衣裳。”
岁岁嘀咕:“那还是算了吧,我随你,衣裳我是做不出来的。”
宋清欢:“……那怎么没见着你会做饭?”
岁岁:“我聪明啊。”
说完她又有些委屈,她好久之前就打听到了,说现在在外面的小孩都不上学了,她聪明都没用了。
“都不上学了,高考也没了。”岁岁说着吸了吸鼻子。
宋清欢停下手中的动作:“但知识是有用的,岁岁。”
“你看造车需要知识吧?你以前想造大炮,但造大炮也需要知识的,你还记得你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奶奶吗?你那时候不是还和她说那什么吗?这说明知识是有用的,你能用知识去创造出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不是吗?”
宋清欢洗干净手将岁岁抱在怀里:“没有人能否定知识的作用。”
岁岁靠在宋清欢怀里:“我想读大学,我想高考,妈妈……呜……”
这么几年来,这是岁岁第一次哭得那么伤心。
岁岁觉得自己就是失去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她没办法仰着脑袋告诉他们自己很厉害,她只能装小猫咪。
她没办法猎取“猎物”,也没办法嗷嗷的咆哮圈占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找了很多事情干,发现她除了聪明就一无所有了。
可是现在不需要聪明……
“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宋清欢摸着岁岁的头,一遍一遍地告诉她,“都会好的。”
岁岁哭了会儿就擦干净了眼泪鼻子:“没事的,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我跟着哥哥参军,我现在就开始锻炼身体!”
宋清欢:“岁岁,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去做,妈妈和爸爸的工资都攒着呢。”
她说着也看向年年:“妈妈希望你们未来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爸爸妈妈的工作足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
“妈妈,你真好。”
宋清欢看她情绪好了,便开始下面。
吃完了饭后,两个孩子洗漱完又玩了会儿,就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堂屋隔壁的房间宋清欢用拼接好的木板子用一些东西勉强做了个隔断,两个孩子越大就越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宋清欢回到房间里面,取出自己的装信的匣子。
这匣子里面上面是钱,下面是一块隔板,用来装她写的信。
这些信都不会寄出去,她将一张信纸取出来,慢慢铺开。
这么些年下来,匣子里面装了的信也没有几封。
只有情绪实在找不到缺口的时候,宋清欢才会写下一封信。
【顾清宴,这是你离开的第五年的秋天,不,很快就要第六年了。
今天岁岁跟我哭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我意识到我们那么好、那么明媚的岁岁,在今天已经去预见自己的未来了。
我能看到她说出来的未来是那么的苍白,一点也不象她,她喜欢明亮的颜色,喜欢高高兴兴地说自己聪明,但今天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尤豫了。
她失去了自信。
我只能告诉她,一切都会变好的,但这些话在能看见的事实的面前,却又那么的无力。
…………
年年更沉默了,他似乎已经决定成为一个男子汉,提前扛起这个家。
他好象提前长大了。
短短几年,两个孩子都在飞快地长大,但这并不是我想看见的。
顾清宴,当一个人有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时,现实告诉她无法实现甚至她没办法迈上这条路,这对岁岁来说,太残忍…………
但会好起来的,对吧。
我一直在收集最新的报纸,我必须告诉岁岁,并且用事实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还这么小,不应该失去对未来的希望。
还有你,顾清宴。
你回来后必须给岁岁和年年的房间好好休整一下,还有,年年岁岁和我,都很想你。
如果你要问有多想,那么我告诉你,很想很想。】
微黄的信纸上,每一个字都好象用尽了力气,象是她再告诉自己,也是在反复肯定自己的信念,以及宣泄自己那无力的愤怒。
【说好的,顾清宴,我等你回家。】
宋清欢写到这里的时候就停笔了,她将信纸叠好塞进去,再将信纸放进钱匣子最底层的隔板里。
做完这些,她将近些年的报纸都拿了出来,从里面找到能佐证自己想法的,便将那一页的报纸剪切来。
从屋外看过去,能看见暖黄灯光充盈的屋子里面,一个身影不停地翻动着报纸,找到了什么再仔细剪切来,然后再在一个本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的灯光散去。
第二天一早,年年和岁岁起来后宋清欢已经去上班了,公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锅里宋清欢给他们留了饭,两个孩子都已经习惯了,把饭吃了,岁岁在桌上发现了一个本子。
本子鼓鼓囊囊的,里面好象塞满了很多东西。
岁岁打开映入眼帘就是“蘑菇蛋”爆炸的图片,这张图片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她慢慢翻下去,这报纸里面所记录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告诉她,知识是有用的。
它存在于这片土地中,并且会在这片土地之上,如同旭日东升般璀灿绽放。
岁岁合上本子,她想,妈妈送给了她一份礼物,这份礼物的名字,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