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芬兰定睛一看,十块钱!
她只想给五毛钱!
这十块钱,都是家里十天的生活费了!
什么好处都还没得到,现在倒赔了十块钱出去,有心想收回来,却也知道这样做实在太难看了,忍了又忍,她低声下气道:“现在我们去找老爷子和老太太吧。”
宋清欢看着她垂下来到面颊,象是一条趾高气昂的狗,却被压着,不得不低头。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在她幼年时,却是一座挡在她面前,任凭她如何都迈不过去的高山。
现在这座山,已经被削到一道又一道,只留下嶙峋斑驳的痕迹,再也挡不住她的路。
“既然大伯母和大伯这么有“诚意”,那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顾清宴拍了拍两个孩子的手,让他们将手上的钱收起来。
他看向宋继昌:“是吧,大伯。”
宋继昌对上他的眼神,脸上的肌肉抽搐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就算有气,那也得憋着。
“干什么火气那么大呢?”
顾清宴说完,看向宋清欢,宋清欢和他一起出了门。
两个孩子嘀咕:“还是爸爸会阴阳怪气啊。”
岁岁:“我们俩都没有学到精髓。”
宋清欢回头看了年年和岁岁一眼,两个孩子连忙止住话头跟了上来。
顾清宴回头道:“慢慢学,迟早能学会。”
年年、岁岁:“真的吗?我们在这方面是不是很有天赋?”
顾清宴忍着笑点头:“你们是我的崽,在这方面当然很有天赋。”
宋清欢:“……”
希望顾清宴以后不会后悔。
跟在他们身后的宋继昌和钱芬兰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现在不是和他们吵架的时候。
他们再次来到了那胡同巷子,暗沉的红色木门上的脏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是走近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臭味。
钱芬兰和宋继昌上前,两人也知道这上面不干净,也不动手开门,而是扯着嗓子连续喊了好几声。
里面也没人应声,但是能听见住在院子里面的人传出来的声音。
原本还在说话的人顿时停下来,待听见是宋继昌和钱芬兰的声音,一个个都走出了自家厢房,准备好好地看热闹。
还有人猜那家姑娘家里的人会不会跑过来,这要是闹上一顿,今天的热闹也就有了。
许久,宋家老太太也才走出厢房,木着脸去开门:“你们来做什么?!”
待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宋清欢和顾清宴,老太太面色更不好看,直接就要关门。
宋继昌和钱芬兰这会儿也顾不得门脏了,抵着门进去:“妈,我和继昌过来看你!”
老太太面色冷沉:“用不着你们看!”
老人力气不大,门很快就被宋继昌和钱芬兰推开。
院子里面的人看热闹:“哟,宋家老大,你们是不躲了?你们躲得倒是松快,我们住在这里面的人可就遭殃了,怎么着你们得赔偿我们点损失吧。”
“个丧良心的瘟婆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瞪着那俩眼珠子找钱是吧!你咋不钻男人裤兜里要钱呢!”钱芬兰本来就窝火,这会儿听见这话,火直接都蹿上来了。
说话的女人面色不好看,手里捏着的几颗瓜子朝钱芬兰扔过来,然后就冲了上去:“骂谁呢!要说丧良心,你钱芬兰是这胡同里的第一个!你和你家男人是什么好东西,我呸!就差腆着脸去卖勾子了吧!
大的不是个东西,小的也都是些腌臜货!”
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脸,你踹我一脚,我咬你一口,嘴里还都骂个不停。
宋继昌冲过去,他冲过去的时候,原本待在远处的一个男人也跟着冲了过来,婆娘打架男人一般不插手,这男人要是冲上去了,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宋清欢走进院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没说话,直接走到厢房里面。
宋清欢带着顾清宴和孩子跟了过去。
“又来做什么。”老太太走进厢房,往炉子里面添了些煤块。
厢房不大,不远处就是床,两个老人生活在里面,周围都堆满了各种杂物。
床上躺着的老爷子睁开眼没说话,厢房里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这次宋继昌大概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们来的。”宋清欢看了一圈屋子,她印象里的宋家不是这样,宋家算不上特别有钱,但是日子过得很好。
以前老太太和老爷子的房间的床是大红酸枝做的床和柜子,那些东西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她还记得老太太说过,那些东西以后留给她做陪嫁。
说家里只有她一个姑娘,她老婆子的首饰这些东西,都是要留给她的。
现在老旧的厢房里面什么都没有,老爷子以前当厨师的刀具也少了许多,只留下了一把老旧的菜刀,这厢房里面看一眼,她就知道这里面少了什么东西。
她想过老两口的生活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他们明显住的是院子里最差的一间厢房,房子的窗户是烂的,只在上面钉上了木板来防风,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还是个瘸腿的,上面放着瓷片掉落的搪瓷盆子。
“怎么……过成这样了。”
老太太:“看完了?看完了就回去吧。”
“太姥姥,你为什么总赶我们走。”岁岁自来熟地坐在了炉子边烤火,她偏头看向太太,“是我妈妈做错什么了吗?”
年年也跟着看过去,两个小孩样貌相似,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老太太想说的话一时间对着这两张稚嫩的脸便说不下去了。
“你们要待那就待着吧。”老太太回避了话题了,她起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顾清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而后拿着扫把屋顶上堆积的雪给扫了。
屋顶上压了厚厚的雪,一看就是没清理过。
就连厢房门口的那四分地,也都堆着雪,被踩成冰碴,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容易摔着。
扫完雪,顾清宴找住在院子里的借了工具,将门口的冰碴都给敲碎了。
他穿着军装,原本还在一起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一群人眼珠子转了转,这宋家那老两口现在是有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