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的想法宋清欢和顾清宴不说全知道,但也猜到了七八分。
晚上吃了点东西,又花了点时间把房间收拾出来,一家人才休息下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欢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了村口锣鼓被敲响的声音,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上工的事情,宋清欢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再一看,睡在身边的顾清宴和年年岁岁已经起床了。
她换好衣裳起床,来到门口就看见顾清宴带着年年岁岁在院门口站着。
外面的人不知道在喊什么,听着闹腾得很,等她仔细听了会儿,这才知道外面在搞批斗游街。
宋清欢走过去,顾清宴带着孩子站在门口,这时候队伍正好过来了,村民们穿着棉衣,缩着脖子,佝偻着腰,时不时喊一声。
除此以外,还有些面生的年轻人,看模样比村里人更精神点,这些是从城里来的知青。
而那些被批斗的,一个个穿着破衣烂袄,手上和脸上都是泛红的冻疮,他们对于这事情已经习惯了。
宋清欢叹了一口气,这事情在各个地方都很常见,有些闹得更厉害一点的,被批斗的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村里人只是带着他们走一圈,并没有殴打,辱骂,已经算好的了。
等人走了,宋清欢和顾清宴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顾清宴烧火,宋清欢在橱柜里面翻了翻,看有没有什么菜可以吃。
她取出红薯削皮,准备熬个红薯稀饭。
等她做完这些,参与批斗的李玉兰和顾定安就回来了。
李玉兰看了一眼在屋里忙活的人,着重看了一眼坐在灶膛前烧火的顾清宴:“哎呀,我们这三五不时的就要安排一场批斗,这事情我们大队完成得可好了。”
宋清欢听见她这么说有些疑惑,不过没怎么在意:“现在就是这样,城里也有。”
在她们离开京市的时候,其实那天宋继昌一家人都被拉去批斗了,单兵来跟顾清宴说的,后面顾清宴再跟宋清欢说了。
说是查出来了宋继昌一家人和革委会主任有金钱交易,总之里面掺和的事情很多。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顾清宴没有详细地跟宋清欢说,但那几天在宋家老两口那忙活完他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是啊,现在都这样。”李玉兰应和了一声,她洗了手去取腌好的酸菜,“今早上就简单吃点吧。”
宋清欢点头:“可以,中午你们想吃什么?今年交猪咱们家分到了什么?”
“我看看啊,咱家分到了猪心和猪肺,还有些肉。”李玉兰立马道。
“猪心我们来凉拌吧。”猪心焯水后煮熟凉拌,吃起来很有嚼劲。
这么想着,宋清欢就有些站不住了,还别说,是真的很久没有吃过猪心了,一时间还挺想的。
“行,我去取。”顾定安应了一声就去取猪心,猪心那些,都和肉放盆里,然后塞到了雪堆里冻着。
“我们村这几年来了好多人,知青就来了好多,这些人啥也不会干,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做饭差点把房子给烧了的。”李玉兰说起这些人的时候,面上有些嫌弃,对于村里人来说,一些知青并不能给与他们任何帮助,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要是真有什么厉害的知青,会修个拖拉机,或者说是会修一下村里的锄头,那都能给村里人留下个好印象。
但一些知青连堆肥的时候,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好象他们吃的菜是地里自个长的,田里的谷子是不用人收就能晒干成米的。
“不过有些知青还是厉害的,有个知青会看病……”说到这李玉兰闭上嘴,哈哈笑着转移了话题,“要说起这个啊,马家庄更烦,知青惹出了不少事情。”
顾清宴看了一眼李玉兰,随即又将目光落在灶膛里:“马家庄出什么事了?”
“人城里来的知青好看,马家庄那边有个女知青被看上了。这要是你情我愿,那也是好事,但这事情就算不上什么你情我愿,人家知青不乐意,马家庄的想强逼人家……最后那女知青被逼得没办法,就和当地的马家庄的大户结婚了。”李玉兰说起来有些唏嘘,“女同志到乡下生活是很困难的。”
要是她在马家庄,那帮了就帮了,但她是刘家沟的人,也就在刘家沟能说上几句公道话。
“咱们村在我眼皮子底下,现在没人敢干这下作事情。”李玉兰在村里是很能说得上话的人,不管是凭借以前她坑杀鬼子的事情,还是现在她儿子越来越出息,她在村里面说话越来越有分量了。
尤其是现在外面乱糟糟的,刘家沟现在最出息的就是顾清宴,因着这个,村里的人对李玉兰都敬重了几分。
就想着困难的时候,有个地方问话也好。
“还是妈你厉害。”宋清欢真心实意道。
李玉兰听见这话,背脊都挺直了几分:“那是,这村里跟我和你爸年纪差不多的,都没我俩精神。”
老两口到现在牙口都好着呢,很多人在四十多的时候那口牙就已经烂了。但李玉兰和顾定安现在是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好了。
“这村里年轻人,我觉得我能打三个。”
顾定安拿着猪心进来,听见这话就忍不住了:“年轻人也不敢和你动手啊。”
李玉兰看过去:“你懂什么,我这是那老什么来着?”
岁岁:“老当益壮!”
“对,我这是老当益壮!”李玉兰为了展示自己身体好,起身去院子里提了一桶水进来,“看见没,气都不喘。”
“快过年了,你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顾定安忙道,“快呸呸呸。”
不喘气可不是什么好话。
李玉兰呸了三口,顾定安这才作罢。
“也是,快过年了,现在过年是越来越没劲了。”自从破四旧后,李玉兰她们过年的时候就再也没叠过元宝。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敢偷偷做,但等别的村有人被举报后,他们也不敢干了。
就怕那些个心眼子坏掉的,偷偷去举报他们。
岁岁也知道今年不能祭祖了,她还记得小时候去祭祖,雪花裹着泥泞的小路蜿蜒在山体上,树木和山体间的间隔,让她们在山上都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竹声响。
那是别的人家在祭祖,在那时候,她就明白了。
祭祖是一种思念,就在这天,她们会和以前一样,跟在坟地里的亲人诉说思念,是告别,也是再见。
宋清欢将猪心泡上,李玉兰把腌菜取出来,大家简单吃过了早饭。
现在天冷,大家伙也不爱出门。
以往是这样的。
但这会儿他们才吃完早饭,宋清欢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李玉兰她们,这次老两口穿着军大衣一块出去的。
顾清宴洗完,宋清欢坐在灶膛前借着未散的火气取暖。
年年和岁岁在堂屋里玩,等着顾清宴洗完碗带他们出去撒欢。
“感觉怪怪的。”宋清欢想着估计是他们好几年没回来,所以村子里有些变化。
“爸妈和村里人的关系真的好了很多。”
以前就只有隔壁的婶子爱过来找李玉兰,现在瞧着村里大半婶子都过来了。
“正常,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大家其实也没什么恩怨。”顾清宴把碗洗干净放在一边,“走吧,带年年和岁岁出去玩。”
“我看家里还有些冻鱼,估计入冬后村里应该组织一起捞鱼了。”宋清欢将灶膛里的火星子埋起来,而后关上了厨房门。
一家四口就这么出门了,村里道上的雪都被清理到了两边,只剩下了些冰碴,仔细点走路就不会摔倒。
“去哪玩?”岁岁问,能出门她很兴奋,这可比在家里待着好玩多了。
年年也一样,两个小孩都很喜欢出门玩。
“我们去山那边看看。”顾清宴手上拿着东西,要去山那边就要经过猪圈和牛棚那块地方。
“要去逮兔子吗?”
顾清宴:“咱们手上没工具,成功率不过很高,但可以试试。”
兔子的脚印在雪地里是很好辨别的,经过风吹,雪花会让原本的脚印变得更小一点,看过去就象是一排排小洞突兀的出现在雪地上。
“不过咱们就去玩玩。”顾清宴提醒道,让两个孩子别抱太大希望。
一般打猎的话,会在动物留下痕迹的地方设置陷阱,大概率里面会放置捕兽夹来增加成功率。
被捕兽夹夹住的猎物,基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年年:“我听同学说,他们的爸爸能在山上猎到傻狍子。”
岁岁:“我还没见过傻狍子呢。”
顾清宴:“……咱们就在山外面转转,你俩还想进山里面啊?我跟你们提前说好,你们要偷偷进山,我要是发现了,你们俩就准备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的吧。”
岁岁:“你要揍这么狠?!”她有些不敢置信,说起来两个孩子还没被揍过呢。
年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想起了陈文治说自己被揍了后,屁股挨着板凳就疼的样子。
“我不会自己进山的!”他立马保证,“我也会看着妹妹,不让她进山的!”
岁岁没直接应下来,而是问顾清宴:“那这段时间你都会陪我们出来玩吗?”
到了刘家沟,她就想到处玩,这里的一切都比书本上写下来的更加真实也更加生动,而且还有书本上没有记录的,她对刘家沟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当然……先陪你们妈妈,妈妈愿意陪你们出来,我就跟着出来。”顾清宴毫不尤豫道。
岁岁倒也不觉得失望,她觉得是应该的,爸爸当然应该先陪妈妈。
“我自然是愿意陪你们出来。”宋清欢伸了个懒腰,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的时候动作顿住了,她伸手扯了扯顾清宴,有些尤豫道,“你看,那是不是妈?”
之所以尤豫,那是因为李玉兰早上离开的时候穿的是军大衣,但这时候看见的那个人,穿着灰布棉衣,缩着脖子,手上还挎着一个篮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点……偷偷摸摸的。
顾清宴偏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当做不是吧。”
宋清欢:“……”她就说怎么怪怪的,原来是李玉兰和顾定安有事情瞒着他们。
“给她们望望风吧。”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事儿不能被别人知道。
连她俩都瞒着了,宋清欢拉了拉顾清宴:“给妈看着点。”
宋清欢拉着年年岁岁蹲下,顾清宴感觉自家四口一瞬间好象就见不得人了,他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他妈,这会儿他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什么,好几个村里的婶子都悄摸着出来跟在了她后头。
看来他妈还是个领头的。
顾清宴他们在的位置正好有棵树给挡住了,他们站着的位置比李玉兰她们所在的位置更高些,李玉兰注意力不在这边,压根没发现她儿子和儿媳妇带着两个孙孙正偷偷摸摸地看着她。
年年:“奶奶她们在干什么?”
岁岁:“怎么不叫我们一起?”
宋清欢:“……”就是不能让你们看见啊。
“这事儿你们不能往外说,听见没?”
年年和岁岁点头,两个孩子并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宋清欢还是很放心他们的。
那边,李玉兰确定没人周围没人后,就带着人往目的地走。
“你儿子媳妇回来了,咱们这事儿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了。”身后有人说了一句。
李玉兰:“他们在家里待着呢。我李玉兰不说别的,在这方面,我认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绝对没有人能发现我们。”
这条道她都观察很久了,绝对没有人能发现她们的踪迹。
“唉,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有人叹了口气。
“那些人还好着吧?”
“好着呢,他们的衣裳也就外面看起来破烂,里头可是好的。我这做衣裳的手艺,差不了!”
“那就行,咱们这事儿不仅得瞒着我儿子媳妇,知青那边也得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