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才回自己宿舍，不知道杨教授从哪得知了消息，放下手头的工作来到了岁岁的宿舍。
单人宿舍并不大，但一个人住刚好。屋子里有些乱，岁岁做实验的时候，会经常在实验室过夜。
尤其是这段时间，只看她眼下的黑眼圈，就知道她熬夜有多狠。
“我听说你今天情绪不对。”杨淑惠手上提着水果进来，她看向岁岁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她年纪越来越大了，现在精力也比不上以前。
而岁岁才开始慢慢向前走。
岁岁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还劳烦您来一趟。”
“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我当然得看着你些。”不然等着刘秀华来？那可得了吧。
岁岁给杨淑惠找了个凳子，杨淑惠坐下，她的腰不是很好，身体上的慢性病也多，这些毛病只能慢慢养，偏生现在在紧要关头，她停不下来。
“我爸妈来京市看我，我就是想家了。”
“想家啊。”杨淑惠笑起来，她拉过岁岁让她坐自己身边，“想家很正常，这次项目结束后，你就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假我给你批了。”
杨淑惠太知道这个滋味了，她也知道干她们这一行的人所留下的遗撼，岁岁年纪小，还是让她多些和家里人相处。
再说了，还有他们这些老家伙撑着呢。
“老师，我很喜欢做实验。”岁岁想了想开口，这是她的理想，也是她的心之所向，“但我想家也是真的。您知道吗？我爸妈来京市还有一个原因，我太姥姥和太姥爷去了。
我就想着，是不是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我在实验室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亦或者我走到了诸多前辈们需要隐姓埋名的地步……我不怕做实验，但我害怕我的家人在我的家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离开。”
杨淑惠伸手一下一下摸着岁岁的背脊，舒缓她的情绪。
这几乎是每一个科研工作者都要面临的问题。
不能长时间陪伴在家人身边，或者是伴侣身边。尤其是参与一些保密项目的科研人员，几乎长时间都不能离开研究院或者科研基地，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和伴侣的感情。
不过岁岁年纪还小，现在没必要考虑这些。
她什么都没说，等岁岁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情绪彻底平稳后，这才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甚至多面性，选择一部分，就要失去另一部分。象是上天用标尺横切下来，特意让人去做选择一样。一边是自己选择的，一边是自己无法握住的。
我们没办法去握住自己抓不住的，岁岁。”
比如生老病死，比如……这世间的一些事情，我们很多人都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尘土，裹挟在历史向前的步伐中，缓步前进。
“作为人呢，我们有要学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岁岁：“什么？”她表情有些呆，看着怪可怜的。
“不要为难自己。”杨淑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岁岁抿唇，她有些犟，但她还是记下了。
就象小时候妈妈教她时一样，不懂的，记下来，慢慢就能理解了。
现在也一样。
等杨淑惠离开的时候，岁岁把宋清欢带来的酱菜送了两罐给杨淑惠：“这是我爸爸妈妈给我带过来的，我也吃不完，老师你拿两罐走吧。”
杨淑惠没有拒绝，她这会儿还没吃饭，正好可以用酱菜下饭。
等她吃了一口酱菜后，杨淑惠有些理解岁岁为什么想家了，她不想将原因归结在饭菜上，但她吃了后不得不加重饭菜在她心里的重量。
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以前岁岁也给她送了，但第一次她没来得及吃，放久了她的生活助理就不让她碰了。再后面她就拒绝了，要早知道这么好吃，她……她第一次的时候一定记得吃。
“您今天已经吃了三碗米饭了，不能再吃了。”这还是杨淑惠第一次吃这么多，看得生活助理心惊胆战的，“您感觉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找医生过来看一下？我还是叫医生过来看一下吧。”
杨淑惠：“……”她矜持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没事，是这酱菜太好吃了。”
看生活助理脸上的表情，杨淑惠笑起来：“这是我学生给我的，你也看见了，东西进来后就已经被检查过了。”
生活助理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些，但还是很警剔：“真有这么好吃？不是添加了什么别的东西？”
杨淑惠：“我记得岁岁跟我说过，她妈妈是军区总厨，是个很厉害的厨师。”
生活助理：“……”那这也太夸张了。
她拿出筷子尝了一点，沉默下来。
这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研究院的食堂能不能去跟对方学学，到时候他们这些生活助理也不用天天愁这些研究员不好好吃饭了。
杨淑惠笑着问：“好吃吧。”
生活助理点头，不是好吃，是太好吃了！
她得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向上级反映一下。这些研究员有时候研究起来，是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说的时候就是我知道，我懂，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然后一做实验，不急，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就差一点了，等着组数据出来。
宋清欢不知道这时候有人又惦记上了自己，她和顾清宴联系人将宋家的四合院重新修整了一番，不过修整得差不多的时候，顾清宴的休假也结束了。
刚好这边重新弄好需要晾会儿，他们给年年和岁岁发了电报就回去了。
岁岁收到电报：“……肯定是爸爸粘着妈妈，妈妈才这么快回去的！”
年年：“当年咱俩就没抢过爸爸。”
现在顾清宴黏得更紧了。
今年夏天放暑假年年和岁岁回军区了，他们三年都没回来过，这一回来，还是坐的袁叔叔的车。不过老袁现在已经没有干供销社司机的活了，从改革开放后，国营商店生意慢慢不行了，他察觉到这一点后，立马改行，现在改行跑出租了。
这次的出租还是顾清宴定的，先联系的士公司预订，定好后在指定时间到地方接人。
“以后要是能自己跑出租了，我就攒钱买一辆车，自己跑去。再不济，我跟着人合伙开一个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