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依旧靠着石壁,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透过面具孔洞看向韩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你们不是也没问吗?”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一千灵石,买一件正儿八经的二品引魂幡,市面价也就这样了,说不定还略便宜些。你们不亏。”
“你……”韩山被这“你没问所以我没说”的逻辑噎了一下,更觉气闷。他深吸一口气,将引魂幡往摊主面前又递近了些,试图讲道理:“得得得,算我们疏忽。这二品的对我们来说太低了,没用。这样,你给换一面高品的,差价我们补上,如何?”他自觉这提议还算公道。
然而,摊主却摇了摇头,甚至向后微微仰了仰,表示不接那面幡旗。“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我只有这一面引魂幡。第二,半仙会的规矩,一旦钱货两清,概不退换。这是为了省去无数扯皮麻烦,进来的都知道。”
最后那句“进来的都知道”隐约带着点“你们是不是新人不懂规矩”的意味,让韩山更是火大,握着幡旗的手都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你……”他几乎要忍不住提高音量。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同款黑色手套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是木辰。
“算了,韩山。”木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和而冷静,与韩山隐隐的怒意形成对比。他手上微微用力,将韩山拉着站了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接过了那面二品引魂幡。
木辰转向摊主,虽然隔着面具,但语气明显放缓,带着一种和气甚至有些好奇的探究:“这位朋友,莫怪。我这同伴性子急。这小旗子嘛……虽然品级低了点,但做工图案倒是挺别致,我瞧着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不知可否告知,你这引魂幡是从何处得来?或者,朋友可知晓,在何处能寻到更高级别的引魂幡?我们确实对此类法器有些兴趣。”
木辰的问话很有技巧,先缓和气氛,再抛出真正目的,试图撬开一点缝隙。
可惜,摊主显然深谙半仙会的生存之道。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半仙会的规矩,任何人,任何物品,不问来历,不问出处。这是铁律。我能说的,刚才已经都说了。”
这话堵死了所有旁敲侧击的可能。
木辰面具下的眉头蹙起,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或周围白面具的注意。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韩山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既如此,打扰了。”木辰不再多言,对摊主微微颔首,便拉着依旧有些不甘的韩山,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晦气!”韩山低低地啐了一声,声音闷在面具里,“一千灵石买个二品玩意儿……还让那小子拿话堵我们!”
木辰却显得平静许多,他将那面小小的二品引魂幡仔细收好,低声道:“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引魂幡的样貌、基本功用,以及……它确实有品级之分。一千灵石,买个样品和教训,不亏。”
两人在嘈杂的会场中穿行,最终来到了相对安静一些的“休息区”。这里摆着一些简陋的石凳石桌,供参与者暂时歇脚或私下交流。他们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周围只有三两个黑袍人或坐或立,彼此隔着距离,互不干扰。
刚坐下,韩山就忍不住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老六,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那摊主虽然嘴严,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他习惯性地还是叫了“老六”,好在周围噪音够大,这细微的称呼并未引起注意。
木辰轻轻点头,面具后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个已经重新恢复懒散姿态的摊主方向,眼神锐利。“当然。半仙会不问来历,不代表我们没办法知道。”
“你想怎么做?”韩山来了精神,“等散会了跟上去?可这里这么多人,黑袍鬼面都一样,一出会场混进城里,谁知道哪个是他?”
木辰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硬跟确实难。不过……”
一时间想不出完美的办法,木辰重新拿出那面花费一千灵石买来的二品引魂幡,放在冰冷的石桌上,指尖轻轻拂过暗红色的幡面。那诡异的图案在近处萤石光芒下,更显扭曲,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盯久了确实令人心神不适。
他暂时压下对这图案的研究,将注意力转移到幡旗的整体结构上。这面小幡制作其实颇为精巧,并非随意缝制。三角形的幡旗质地奇特,边缘以同色丝线锁边,十分牢固。而支撑幡旗的,是一根比筷子略粗、长约七寸的细杆。
木辰将其小心拿起,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细杆呈深褐色,表面光滑,有着天然的细微纹理和竹节般的凸起环痕。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杆身。
“笃。”
声音清脆中带着一点空灵的回响。
木辰眼神微动,又换了个位置,用指关节极轻地敲击。
“笃、笃。”
声音略有不同,中间段似乎更显空洞。
“韩山,”木辰低唤一声,将细杆横递到对方面前,指尖点了点杆身中段,“你看这旗杆。”
韩山凑近,顺着木辰的指尖看去。两人头挨着头,在黑袍与鬼面的遮掩下,像两个正在研究什么古怪玩意儿的同道。
“像是……细竹?”韩山不太确定。
“是某种灵竹,质地很硬,但韧性不错。”木辰用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感受着反馈,“关键是,你听这声音。”他又轻轻敲了一下中段。
韩山侧耳倾听,作为剑修,他对物体的结构、声音的反馈本就敏锐。“中间是空的?”他立刻领悟。
“没错。”木辰肯定道,他将细杆竖起来,对着头顶萤石的光芒,示意韩山看杆子的一端,“你看端口,虽然打磨得很光滑,几乎看不出接缝,但这材质和颜色略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这旗杆应该是中空,两端或者一端有极精巧的封口,可能是为了减轻重量,或者……原本设计有其他用途?”
他若有所思地将幡旗平放回石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中空的竹制旗杆。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冰原上跳出的火花,骤然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