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四人凝重的影子投在竹墙上。一顿原本温馨的答谢宴,变成了战前最重要的情报分析会。山谷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而竹屋内,关乎生死与希望的计划,正在这些详尽而沉重的信息中,悄然孕育。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芒在竹屋内轻轻摇曳。酒已尽兴,菜也微凉。欧阳成年迈体衰,又经历了情绪起伏和一番长谈,脸上已显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靠在竹椅上,呼吸虽平稳,但眼角的皱纹在昏黄光线下更显深邃。
木辰与韩山看在眼里,自知不便再多打扰。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山开口道:“欧阳前辈,今日多谢您坦诚相告,又蒙青竹兄弟盛情款待。夜色已深,您需要好生休息,我们二人便不再叨扰了。”
木辰也起身,对着欧阳成郑重抱拳:“前辈今日所言,字字千金,对我二人恩同再造。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于心。”
欧阳成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温和:“两位小友言重了。老夫残躯无用,能帮到你们一二,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你们此去,凶险异常,务必……万事小心。”
“前辈放心。”木辰应道,随即走上前一步,“晚辈临行前,再为您调理一次气息,希望能助您安稳休息。” 他并非客套,而是真心感激这位老人提供的宝贵情报,也怜其伤势沉疴。
欧阳成本想推辞,但木辰已不容分说,再次将手掌轻按在他后心。这一次,木辰催动的月华之力更加平和绵长,清凉温润如同月夜下的溪流,缓缓渗入欧阳成枯竭的经脉与衰败的脏腑,并非强行冲击,而是以一种滋养安抚的方式,抚平日间激动的气血,稳固他微弱的神魂,驱散那些积郁的药毒与旧伤带来的隐痛。
欧阳成闭上双眼,感受着那股奇异而舒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仿佛干涸的土地逢遇甘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良久,木辰才缓缓收功,额角已见细汗。欧阳成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小友这功法……当真神奇。”欧阳成睁开眼,感慨道,“老夫感觉松快了许多。此等恩情……”
“前辈切勿再提恩情。”木辰打断,真诚道,“是晚辈该谢您才对。”
这时,欧阳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木小友,韩小友,老夫还有一言。你们若当真侥幸,能从那龙潭虎穴中取得那六品引魂幡……切记,幽魂教祭炼之物,尤其是这等魂道法器,必然浸染了无数生魂怨念与邪教秘法印记,直接使用,恐有反噬或被追踪之患。”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届时,若你们信得过老夫,可重回此地。老夫虽修为尽废,炼不得高品法器,但这引魂幡出自老夫之手,以及对幽魂教手段的一些了解,自有办法,设法驱除幡内恶灵残念,净化邪法印记,还你们一个干净、纯粹、可安全使用的引魂幡。 这也算是……老夫能为此事尽的最后一点心力了。”
此言一出,木辰和韩山都是心中一震,继而涌起巨大的感激与希望!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取得引魂幡,却未曾深想取得后可能存在的隐患。欧阳成此言,不仅点醒了他们,更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后续保障。
“前辈大恩,没齿难忘!”两人齐齐躬身,这份承诺,比任何灵石珍宝都要珍贵。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青竹,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木辰和韩山面前。他眼圈发红,双手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高高举起。
“韩大哥!木大哥!”青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坚定,“我青竹修为低微,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们大忙……我知道此去凶险,我、我恨死幽魂教了!这是我这些年跟着师父学的,自己胡乱捣鼓出来的一些小法器,还有平时攒下的一点可能用得上的符箓、药材……不值什么钱,但、但你们带着!万一……万一能用得上呢?”
包裹看起来不轻,里面显然是青竹视为珍宝的存货,或许是他准备换取灵石为师父买药的全部家当。
韩山和木辰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青竹用力扶起。韩山的大手按在青竹瘦削的肩膀上,沉声道:“青竹兄弟,快起来!你的心意,我跟你木大哥心领了!”
木辰也温言道:“青竹,这些是你和欧阳前辈安身立命之物,我们绝不能要。你照顾好欧阳前辈,至于对付幽魂教,我们自有准备和计划,你无需担心。”
见青竹还要坚持,木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不容拒绝:“听话,好好留着。等我们好消息。”
青竹看着两人坚定而温和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重重地点头,将包裹紧紧抱回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韩山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胸膛。
告别时刻终究到来。木辰与韩山再次对欧阳成深深一礼,又对青竹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推开竹门,步入山谷清冷的夜色之中。
身后,竹屋的灯光温暖依旧,门前一老一少的身影久久伫立。前方,是重峦叠嶂的黑暗与通往赤炎城的蜿蜒山路。
两人没有耽搁,运起身法,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沿着来时的路径,向着赤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拂面,带着山林的气息,也吹动着他们心中越发清晰的计划与沉甸甸的责任。
赤炎城的灯火在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之眼。他们需要回到那里,或许要进行更周密的准备,或许要打听更多关于临幽城和幽魂教近期动向的消息。
六品引魂幡的线索已然明确,强敌的面目也逐渐清晰,前路虽布满荆棘与死亡阴影,但希望的火种,已在山谷竹屋中得到滋养,并随着他们坚定的步伐,重新投向那座喧嚣而危险的南州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