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大院的林荫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陆琪琪一手抱着沉甸甸的可乐,一手拎着个装了点水果和给亮亮新买的小玩具的袋子,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可乐穿着厚实的小熊连体衣,戴着小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指着路边偶尔掠过的麻雀,“咿咿呀呀”地发表着评论。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但陆琪琪心里却暖洋洋的。
嫁人后,回来的次数虽然没少,但每次以“女儿”的身份走在这条路上,心情总是格外柔软。
尤其是今天,她带着一个关于自己人生转折的重要决定,要回来告诉最亲的人。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笑闹声和电视声。陆琪琪嘴角弯起,抬手按了门铃。
“来啦!”是嫂子肖敏清脆的声音。门很快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
“姑姑!弟弟!”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亮亮,小家伙像颗小炮弹似的,看到陆琪琪和可乐,眼睛放光。
“哎哟,琪琪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陆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陆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爸,妈,嫂子。”陆琪琪笑着进门,先把兴奋得要下地的可乐放在铺着软垫的地上,让他和迫不及待凑过来的亮亮哥哥“交流”,然后才脱外套换鞋。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再多做两个菜。”陆母擦着手走过来,打量着女儿,“小瑞呢?没一起?”
“他公司有点事,加班呢。我下午办完事,想着好久没回来了,就带可乐过来蹭饭。”陆琪琪挽住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有有有,正好炖着呢!”陆母被女儿一撒娇,心都化了,连忙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亮亮,看着点弟弟,别让他磕着!”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陆琪琪抱着可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喂一点软烂的土豆泥。小家伙在外婆家显然也是熟客,一点不认生,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伸出小勺子去够外公碗边的菜,逗得陆父严肃的脸上都露出笑意。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围绕着可乐的成长、亮亮的学习、大院里的新鲜事。气氛温馨融洽。
吃得差不多了,陆琪琪给可乐擦干净嘴,把他交给跃跃欲试想带弟弟玩的亮亮和在一旁照看的肖敏,自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爸,妈,哥,嫂子,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她的语气稍微正式了一些,家人都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我……今天向公司提出离职了。”陆琪琪说道。
“离职?”陆琪霖第一个叫起来,筷子都放下了,“为啥?干得不顺心还是你二哥……”
“哥!”陆琪琪打断他的胡乱猜测,“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父皱了皱眉,沉稳地问:“怎么回事?好好的工作,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母也一脸担忧:“琪琪,是不是太累了?带孩子上班两头忙不过来?要是累,就休息一段时间,家里也不缺你那点工资。”
陆琪琪心里感动,连忙解释:“爸,妈,不是的。我没有遇到困难,工作也挺顺利的。离职是因为……我接到了一个新的工作机会。”她将海城大学聘请她担任财会系特聘导师的事情,又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考量、时间的弹性、未来的规划,以及对平衡家庭和事业的期待。
她说完,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陆父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大学老师……嗯,事业单位,稳定,社会地位也高。时间上确实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你想清楚了?”
“爸,我想清楚了。”陆琪琪目光坚定,“现在的职位是挺好的,但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也很多。可乐一天天长大,我不想错过他成长的关键期。去大学,虽然收入可能不如现在,工作性质也不同,但我觉得能让我更好地兼顾家庭,也能尝试一种新的价值实现方式。我觉得,现阶段,这对我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陆母听了,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支持:“琪琪,妈听明白了。你能这么想,妈支持你!女人啊,成了家有了孩子,想法就是会变。什么职位啊前途啊,都比不上一家人和和美美,孩子健康快乐重要。大学老师多好啊,有假期,工作也体面,还能教育下一代,积德呢!”
肖敏也柔声说:“琪琪考虑得周到。现在职场妈妈确实不容易,能找到一个既能发挥所长、又能照顾家庭的工作,真的很难得。海城大学是好学校,这个机会挺好的。”
陆琪霖听妹妹和父母妻子都这么说,也挠挠头,笑了起来:“行吧,你都想好了,反正不管你干啥,哥都支持你!”他后半句是对着正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小汽车的可乐说的。
陆父最终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既然你考虑周全了,家里也都支持,那就好好干。大学里做学问、带学生,是清贵事,但也要认真负责,不能误人子弟。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哥,谢谢嫂子!”陆琪琪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鼻子有点发酸。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永远是她最强大的底气。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变得更加轻松。陆父问起海大那边具体的安排,陆母则开始盘算以后寒暑假可以带可乐去哪里玩,。
可乐玩累了,开始揉眼睛,打着小哈欠。陆琪琪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哄睡。小家伙在外婆柔软温暖的怀里,闻着熟悉安心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陆琪琪抱着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父母兄嫂闲话家常,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节目,灯光温暖地笼罩着一切。这种属于娘家的、毫无负担的安宁和幸福,让她感到无比放松和满足。
她知道,无论她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她可以随时停靠、汲取能量的港湾。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多。陆琪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瑞发来的消息:“我这边结束了。你们还在爸妈那儿?我现在过去?”
陆琪琪回复:“嗯,还在。可乐刚睡着。你来吧,路上慢点。”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陆琪琪抱着睡熟的儿子去开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秦瑞,手里还提着一盒刚买的、陆父爱吃的糕点。
“爸,妈,哥,嫂子。”秦瑞进门,礼貌地打招呼,把糕点递给迎上来的陆母,“路过‘稻香村’,看刚出炉的,给您和爸带了点。”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吃饭了没?”陆母接过,关切地问。
“吃过了,在公司食堂随便吃了点。”秦瑞说着,目光落在陆琪琪和她怀里睡着的儿子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可乐,动作熟练地将小家伙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怎么样?跟爸妈说了?”秦瑞低声问陆琪琪。
“嗯,都说了,爸妈哥嫂都很支持。”陆琪琪笑着点头,眼里有光。
秦瑞也笑了,那是一种放松的、带着骄傲的笑意。“那就好。”
又在陆家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看时间不早,可乐也在爸爸怀里睡得香甜,陆琪琪和秦瑞便起身告辞。
陆母把她们送到门口,又是一番叮嘱:“路上小心,把孩子裹严实点。琪琪,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就安心,别多想。有空常回来……”
“知道了妈,您快进去吧,外面冷。”陆琪琪抱了抱母亲。
秦瑞抱着儿子,陆琪琪拎着包,两人并肩走进夜色中的大院。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累了?”秦瑞问。
“有点,但是心里很踏实,很开心。”陆琪琪靠着他走,轻声说。
“嗯。”秦瑞空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夜色渐深,但归途温暖。家的方向,永远是最明亮的那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