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还裹挟着昨夜未散的寒意，陆琪琪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心里揣着事，又是全新的开始，难免有些许兴奋与紧张交织。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对镜整理妆容时，比往常多了几分仔细。不再是外企里那种一丝不苟、强调专业与距离感的精致职场妆，而是更偏向清新知性，搭配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裙和浅咖色大衣，既保暖又不失优雅。
她收拾好培训需要的笔记本、笔和新领到的教职工卡，看向小床可乐还在睡，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秦母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轻声准备早餐，见她穿戴整齐出来，立刻笑眯眯地小声道：“都准备好啦？别紧张，我们琪琪肯定没问题。早饭在桌上，趁热吃。”
“谢谢妈。”陆琪琪心里一暖。
秦瑞也从卧室出来了，他今天显然也调整了时间，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搭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利落的短发还带着刚洗漱过的微湿。
“吃早饭。”他言简意赅，走向餐桌。
早餐是热腾腾的小米粥、煎蛋和秦母自己腌的小菜。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却温馨。
秦瑞吃饭速度一向快，但今天似乎刻意放慢了些，陪着陆琪琪一起吃完。
“东西都带齐了？”他放下筷子，问。
“嗯，检查过了。”陆琪琪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培训地点知道怎么走？需不需要我送你进去？”
“知道，行政楼三楼报告厅。不用送进去啦，你把我放到校门口就行，我自己进去。”陆琪琪觉得送到校门口已经足够，再让秦瑞陪着进去，倒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
秦瑞不置可否，只是起身，顺手拿起了她放在沙发上的通勤包和大衣：“走吧。”
出门前，陆琪琪又去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可乐，小声说：“宝贝，妈妈要去新学校啦。”
秦父也晨练回来了，在门口碰到他们，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琪琪，好好培训。”
“好的，爸。”
车子驶出大院，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琪琪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熟悉街景，心情有些奇异的澎湃。这条路，以前是去公司，今天，是去大学。人生的轨迹，就这样悄然转了个弯。
“紧张？”秦瑞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有一点。”陆琪琪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虽然以前也做过培训、讲过课，但这次身份不一样了。而且……听说大学里人才济济，很多新老师都是海归博士，我这点资历……”
“你的资历足够。”秦瑞打断她，语气笃定，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海城大学既然聘用你，看中的是你的综合能力和实践背景，不是纸面文章。你参与过的国家级项目，你处理过的跨国财务案例，还有，”他侧头瞥了她一眼，“你能把覃臻骏、黄昊那几个在股市里绕晕的脑子讲明白的经济学原理，教学生绰绰有余。”
他甚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这样直接的肯定。
陆琪琪听得一愣，随即心里那点忐忑像被阳光照到的薄冰，悄悄融化了些。
她忍不住笑了：“秦总，你这是在给我做战前动员吗？”
“实话实说。”秦瑞唇角微勾，重新看向前方，“记住，你是去传授知识和经验的，不是去跟别人比学历的。陆琪琪，”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值得这个位置。”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鼓励都更有分量。陆琪琪感觉一股暖流从心田涌向四肢百骸，她重重地“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说：“谢谢你，二哥。”
秦瑞没再说什么，只是空出右手，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瞬间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车子拐入大学城区域，氛围立刻不同了。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零零散散的青春洋溢学生们背着书包，说笑着走向各个校区。空气中仿佛都流动着一种自由而蓬勃的气息。
海城大学的正门庄重而气派。秦瑞的车在门口稍微放缓了速度。
“就停这儿吧，我走进去，里面估计不好停车。”陆琪琪说。
秦瑞却没听她的，方向盘一打，直接驶入了校门，对门口保安出示了一张什么证件，保安便敬礼放行了。
“哎？你怎么能开进来？”陆琪琪惊讶。
“杨铮有个捐赠项目，我来过几次，办了临时通行证。”秦瑞解释得轻描淡写，车子沿着校内林荫道不疾不徐地开着，果然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行政楼附近的一个停车场。
停好车，秦瑞解开安全带：“走吧，送你到楼下。”
陆琪琪这次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冬日清晨的校园里。踩在干净的路面上，呼吸着清冷的空气，看着身边经过的年轻面孔，陆琪琪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环境的转换。这里没有写字楼的紧迫和硝烟，更多的是书香和朝气。
“感觉怎么样？”秦瑞问，他走在她外侧，高大的身形无形中隔开了偶尔快速骑过的自行车。
“挺好的，”陆琪琪深吸一口气，笑了，“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好像……人都变年轻了。”
“你本来也不老。”秦瑞淡淡道。
行政楼很快就到了。楼前已经有一些人在走动，看样子应该也是参加培训的新老师或工作人员，年纪不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寒暄。
“就这里了，你上去吧。”秦瑞在台阶前停下脚步。
“好。”陆琪琪接过他手里的包和大衣，“你快去公司吧，路上小心。”
“嗯。”秦瑞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将她大衣最上面那颗因为走路有些松开的纽扣，仔细地系好，又正了正她的羊绒围巾。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好好学。”他低声说，手指在她围巾末端轻轻按了一下，“下午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这细致的动作和寻常的问话，让陆琪琪心头一颤，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让她脸颊微热，但更多的是满溢的甜。“都行。你定。”
“好。”秦瑞这才收回手，“进去了，外面冷。”
陆琪琪点点头，转身走上台阶。走到玻璃门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瑞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正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正好突破云层，落在他肩头，也落进陆琪琪心里。她冲他灿然一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坚定地推开了那扇通往新旅程的门。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人，暖气开得很足。陆琪琪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周围是陌生的面孔，但氛围并不让人觉得不适。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平复了一下心情。
很快，负责培训的教务处老师走了进来，培训正式开始。内容主要是校史校情、规章制度、师德师风、教学教务系统使用等等。陆琪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记下要点。
中间休息时，坐在她旁边的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老师主动跟她搭话：“你好，你也是新来的老师吗？哪个学院的？”
陆琪琪微笑着回应：“你好，我是经济学院的。我叫陆琪琪。”
“啊，经济学院！我是外国语学院的，叫周雯。”女老师很爽朗，“你看着好年轻，刚从国外读完博士回来？”
陆琪琪摇摇头：“没有，我之前在企业工作。”
“哇，那很厉害啊！有实务经验，学生肯定喜欢。”周雯由衷地说，又好奇地问，“你教什么课？”
“应该是财务管理方面的基础课程。”陆琪琪答道，两人自然而然聊了起来。周雯是海归博士，性格开朗，很快又介绍了附近另外两位新老师认识。简单的交流中，陆琪琪发现大家背景各异，有刚出校园的博士，有从研究机构转来的，也有像她一样从业界转入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隔阂。
上午的培训结束，学校安排了工作午餐。陆琪琪和周雯她们一起去了食堂。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学食堂里，吃着和学生们一样的饭菜，听着周围年轻学子们热闹的交谈，陆琪琪对自己这个新身份，又多了几分实感。
下午的培训是关于现代教育技术和教学方法的。讲师讲得生动，还安排了一些互动小练习。陆琪琪积极参与，她发现自己在企业里做培训的经验，很多思路是相通的，这让她信心又增了几分。
培训间隙，她看了眼手机，秦瑞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怎么样？】时间是中午，估计是估摸着她午休时发的。
陆琪琪心里一甜，回复：【挺好的，认识了几位新同事。培训内容很实用。你呢，吃饭了吗？】
秦瑞回得很快：【吃了。晚上六点，校门口。】
简洁的约定，却让她对接下来的时间有了清晰的期待。
傍晚时分，一天的培训结束。陆琪琪和周雯她们一起走出行政楼，互相加了微信，约好明天见。冬天天黑得早，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她走到上午分别的地方，远远地，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正看着手机，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仿佛有心电感应般，秦瑞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他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陆琪琪加快脚步走过去，一天的培训带来的微微疲惫，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似乎就消散了。
“等很久了吗？”她问，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刚到。”秦瑞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护在她头顶，“上车，外面冷。”
车里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陆琪琪系好安全带，舒服地叹了口气。
“累不累？”秦瑞启动车子，问道。
“还好，就是坐得久了有点腰酸。”陆琪琪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即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培训挺有意思的，认识了几个新同事，人都很好。讲师讲的一些教学技巧，我觉得以后给可乐早教说不定都能用上……”
她絮絮地说着一天的见闻，秦瑞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车内流淌着平静而温馨的气氛。
车子驶出校园，重新汇入城市的霓虹灯火。家的方向，灯火可亲。而陆琪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又多了一处值得奔赴和耕耘的天地。身后有坚实温暖的港湾，前方有崭新开阔的征途，这样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