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一周的新教师培训终于落下帷幕。陆琪琪抱着厚厚一沓资料和记满笔记的本子回到家，感觉大脑像被知识塞满的海绵，沉甸甸却又充实无比。连续几天的早出晚归、高度集中精神，让她一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吃过秦母亲手做的、格外丰盛的“结业慰劳晚餐”后，她强打精神陪可乐玩了一会儿积木，等把终于电量耗尽的小家伙哄睡着，自己几乎是飘回卧室，澡都没顾上仔细洗，草草冲了个淋浴，就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秦瑞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从书房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床头灯还亮着，柔和的光线下，陆琪琪侧卧着，已经睡得深沉，长发散在枕畔，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可乐的小床栏杆上，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儿子的存在。她呼吸均匀，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培训带来的紧绷，但更多的是全然的放松。
他放轻动作，洗漱完毕，躺到她身边，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陆琪琪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熟悉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秦瑞却没有立刻入睡，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浏览了一下几个重要的工作群，然后点开了那个名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家属勿扰版）”的兄弟群。果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消息刷了上百条。
起因是黄昊下午在群里丢了个重磅炸弹：「兄弟们！兄弟们！经过本人不懈努力（主要是珊珊英明决策），我们决定——办、婚、礼！不搞则已，要搞就搞个大的！杨铮二位，怎么说？一起呗？热闹！省钱！还省心！」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沸腾。
陆琪霖（陆大帅）：我靠！昊子你行啊！终于把珊珊妹子哄到位了？【鼓掌】集体婚礼？这主意骚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可以当最帅的伴郎/司仪/总指挥！
覃臻骏：……昕怡刚也跟我说了。她同意。我没意见。
杨铮（发杨光大）：小小觉得不错。我也同意。一起办，确实更有意义。
陆琪霖：对对对！琪琪搬砖请勿打扰中你俩当初就领了个证，婚宴都没摆，趁此机会，一起办了得了！让可乐给他爹妈当花童！
覃臻骏：附议。
杨铮：阿瑞，琪琪，可以考虑。
黄昊：嫂子呢？砖请勿打扰中嫂子肯定喜欢热闹！瑞哥你快问问！
后面就是一长串关于婚礼形式、地点、时间的热烈讨论，夹杂着陆琪霖各种不靠谱的“创意”和黄昊的插科打诨。秦瑞大致浏览了一遍，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毫无知觉的妻子。她这几天累坏了，手机估计都没怎么摸，自然错过了这场热闹的“谋划”。
他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集体婚礼吗？他之前从未想过补办。领证、家人聚餐，对他和琪琪而言，似乎已经足够。但……他想起她披上婚纱的样子。那应该是极美的。
第二天是周末，陆琪琪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满足地醒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秦瑞带着可乐在客厅玩，听到动静走进来：“醒了？”
“嗯！”陆琪琪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泰，“几点了？可乐吃过早饭了吗？”
“快十点了。妈喂过了。”秦瑞在床边坐下，把爬过来找妈妈的可乐抱到她身边，“有件事，昨晚你睡了，没看手机。”
“嗯？什么事？”陆琪琪搂住儿子亲了一口，顺手拿过手机。
秦瑞言简意赅：“黄昊和珊珊，覃臻骏和昕怡，杨铮和小小，他们三对决定办集体婚礼，正在群里商量。”
“啊？”陆琪琪惊讶地睁大眼睛，赶紧点开兄弟群和姐妹群。果然，两个群都热闹非凡，未读消息一大堆。她快速浏览，看到了黄昊的提议、大家的附和、以及各种天马行空的婚礼设想。林昕怡和陈小小也在姐妹群里兴奋地讨论着婚纱、场地和伴手礼，还艾特了她好几次。
“哇……集体婚礼？好棒啊！”陆琪琪看完，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为朋友们感到高兴，“他们三对能一起办，真的太有意义了！肯定特别热闹，特别难忘！”
秦瑞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状似随意地问：“他们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陆琪琪手指滑动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一起？我们也办？”
“嗯。陆琪霖和黄昊都撺掇，说我们当初没办仪式，可以趁这个机会补上。”秦瑞看着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你想办吗？”
陆琪琪几乎没有犹豫，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二哥。”
秦瑞眉梢微动：“为什么？不羡慕？”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羡慕穿上婚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陆琪琪认真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满足：“说一点不羡慕那是假的，哪个女孩子没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呢？但是，”她语气一转，带着一种通透的温柔，“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证早就领了，可乐都会走路了，我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了。婚礼的仪式，对他们来说是崭新的开始，充满期待。对我们来说，更像是锦上添花，或者……补一个盛大的聚会。”
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道：“而且，你想想，真跟他们一起办，以昊子和我哥那闹腾劲儿，还有昕怡她们玩疯了的状态，咱们俩，尤其是你，秦总，能招架得住吗？到时候被他们闹洞房……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她做了个夸张的怕怕表情。
秦瑞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那确实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再说，”陆琪琪语气更加柔和，带着憧憬，“我觉得有比再办一次婚礼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等参加完他们的婚礼，热闹看够了，咱们带可乐，去看雪乡吧！”陆琪琪眼睛发亮，“叫上爸妈，奶奶，还有小亮一起！人多热闹！我再去问问看我爸妈，还有我哥嫂他们要不要一起！咱们一家人，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几天，看看雪，滑滑雪，泡个温泉。让可乐也看看真正的雪是什么样子，多好！”
她的描绘简单而温馨，充满了对家庭团聚和宁静时光的向往。秦瑞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一点点关于“是否该补办婚礼给她一个更盛大仪式”的念头，渐渐被这幅更贴近他们生活本质的画卷取代。她想要的，不是聚焦于自身的华美舞台，而是与家人共处的、平淡温暖的远方。
他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和赞同：“好。听你的。雪乡。”
陆琪琪立刻开心起来，拿起手机：“那我先在我家群里问问！”
她点开“陆家大院（相亲相爱）”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回复。
陆母（岁月静好）：雪乡啊？听说那边冬天可漂亮了！就是不知道我这老骨头受不受得了冻……【思考】
陆父（岷）：时间上可以安排。集体婚礼具体日期定了吗？
陆琪霖（陆大帅）：！！去雪乡？好主意啊！我和肖敏正琢磨今年春节带亮亮去哪儿呢！不过我们春节得先回肖敏她爸妈那边过年，这是早就说好的。这样，你们先带着爸妈出发去玩，我们等过完年，直接从肖敏家那边过去找你们汇合！怎么样？【机智】
肖敏（敏敏的天空）：嗯嗯，琪琪这个安排好！我们年三十和初一肯定要在娘家过的。初二或者初三就能出发去跟你们汇合！亮亮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雪呢，肯定高兴疯了！
陆琪琪：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哥，嫂子，你们安排好时间，随时联系！爸妈，你们就跟我们先出发！多穿点，那边住宿条件现在应该都挺好，有暖气，不用担心！【拥抱】
陆母：行，那我和你爸就跟你们先走。正好去看看我外孙子在雪地里打滚的样子！【偷笑】
陆父：嗯。
陆琪霖：妥了！等着我们啊！对了，雪乡冷不冷？要不要给你嫂子和我外甥准备点啥特殊装备？砖请勿打扰中给点攻略！
陆琪琪：知道啦！我晚点整理个清单发群里！
看着群里热络的讨论和迅速成行的计划，陆琪琪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对秦瑞说：“搞定！我爸妈跟我们先走，我哥他们过年后再来汇合。”
秦瑞点点头，对于这个岳父岳母加入的计划并无异议，反而觉得人多更热闹，老人家也能出去走走看看。“明天吃饭时，跟我爸妈和奶奶也说一声。”
“嗯！”陆琪琪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雪乡的银装素裹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了。比起万众瞩目的婚礼殿堂，那片纯净的雪原和温暖的家人笑语，似乎更让她心驰神往。
第二天是周日，秦家惯例是家庭聚餐日。秦父秦矗军上午去老战友那儿下了几盘棋，秦母梁俪兰则带着可乐在小区花园里晒了会儿太阳，秦亮窝在自己房间赶寒假作业。中午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饭菜很丰盛，秦母不断给陆琪琪夹菜：“多吃点，培训一周都瘦了。今天这鸡汤炖了好几个小时，最补了。”
“谢谢妈。”陆琪琪笑着应了，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气氛最放松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爸，妈，奶奶，小亮，跟你们说个事儿。”
大家都看向她。
“秦瑞他们兄弟，就是黄昊、覃臻骏、杨铮他们三对，年后准备办集体婚礼。”陆琪琪先说了个引子。
秦母立刻笑了：“好事儿啊！这几个孩子，总算都要定下来了！集体婚礼好，热闹！咱们可得好好准备红包！”
秦父也点了点头：“是该办一下，正式。”
秦亮扒着饭，含糊地说：“昊子哥终于要结婚了啊？那是不是有喜糖吃了？”
陆琪琪笑道：“喜糖肯定管够。不过呢，我和秦瑞商量了一下，我们就不跟他们一起凑热闹补办了。”
秦母有些意外：“啊？琪琪，你不想穿婚纱啊？女人一辈子就那么一次……”她有点替儿媳觉得可惜。
“妈，我不是不想，”陆琪琪赶紧解释，语气温和平静，“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婚礼是仪式，咱们一家人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她话锋一转，眼睛弯了起来，“我们有个更好玩儿的计划！”
“哦？什么计划？”秦奶奶最感兴趣，放下汤匙问道。
陆琪琪看了一眼秦瑞，秦瑞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说。陆琪琪便兴致勃勃地开口：“我们打算，等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就一家人出去旅游！去东北雪乡！看真正的林海雪原，住暖烘烘的炕，堆雪人，打雪仗，还可以滑雪泡温泉！”
“雪乡？”秦亮第一个激动地叫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吗嫂子？去雪乡？我看过照片，可美了！像童话世界一样！我要去！我必须去！”少年人的兴奋溢于言表，寒假作业什么的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秦母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雪乡啊……电视里老播，是挺好看的。就是……会不会太冷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可乐这么小，能行吗？”
“妈，您放心！”陆琪琪早有准备，“咱们不赶最冷的时候去，挑个相对暖和一些的时段。而且那边旅游开发很成熟了，住宿都有暖气，热炕头，屋里比咱们这儿冬天还暖和呢！出门就全副武装，羽绒服、雪地靴、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冻不着。可乐的装备我也看了，有那种连体加厚的滑雪服，可暖和了。让他去雪地里踩踩，感受一下，多有意思！”
秦父沉吟着：“路途遥远，交通、住宿都要安排好。”
秦瑞开口道：“爸，这些我来安排。飞机过去，当地找靠谱的向导和车辆，住宿选条件好的家庭旅馆或者度假屋，确保安全和舒适。”
秦父听了，点点头，不再多言，显然是同意了。
秦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这个主意好！比在城里待着强！我老婆子还没见过那么厚的雪呢！去看看！咱们一家子都去，热闹！琪琪啊，你爸妈他们去不去？”
“去！我刚问过了，我爸妈跟我们先出发。我哥和嫂子因为要回娘家过年，晚几天再过去跟咱们汇合。”陆琪琪高兴地说。
“哎呀，那更好了！亲家也去！人多力量大，热闹！”秦奶奶拍着手，已经开始期待了。
秦母见丈夫和婆婆都赞同，儿子儿媳计划周详，孙子又那么兴奋，那点担心也变成了期待：“行！那就去！我得赶紧看看，有没有特别保暖的衣裳……对了，相机得带上！多拍点照片！可乐第一次见雪，可得好好记录下来！”
“妈，您就放心吧，保证把您和可乐都拍得美美的！”陆琪琪笑着保证。
餐桌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出行细节。
秦亮最积极：“嫂子嫂子！要不要带滑雪板？我想试试滑雪！”
秦母：“带什么滑雪板，多危险！看看雪就行了！”
秦亮：“妈——有初级道的！还有教练！我都查过了！”
秦父：“注意安全，听从指挥，可以尝试。”
秦瑞：“装备到那边租用就可以，不用自带。”
秦奶奶：“我呀，就坐在热炕头上，隔着窗户看你们玩，再喝点热乎乎的奶茶，就美滋滋咯！”
陆琪琪：“奶奶，咱们可以一起坐雪橇，不费力，好玩儿！”
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期待的对话，看着身边秦瑞沉稳安排、偶尔补充的侧脸，还有怀里懵懂但似乎感受到欢乐气氛、也跟着咿咿呀呀挥动小勺子的可乐，陆琪琪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
热闹的集体婚礼是属于朋友们的青春盛宴和崭新起点。而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进入了更踏实、更绵长的相守。比起聚光灯下的誓言，她更珍惜这冬日暖阳下，一家人围坐，计划着一次共同远行的平淡温馨。婚纱很美，但不及此刻，家人眼中闪烁的、对即将到来的团聚之旅的憧憬光芒。
她知道，雪乡之行，一定会成为他们这个大家庭记忆里，另一幅温暖而珍贵的画